劉睿的中正劍,劍鋒向前,一滴滾燙的血珠自劍尖滑落,砸進塵土。
“繼續進攻!碾碎他們!”
他的怒吼,是衝鋒的號角。
第二團計程車兵,如決堤的洪水,從牌坊兩側的掩體後猛然躍出。一枚枚德式長柄手榴彈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精準地拋入日軍盤踞的院落和街角。
轟!轟隆——!
劇烈的爆炸,將磚石結構的民房炸開一個個豁口。衝擊波裹挾著彈片與碎石,在狹窄的巷道內形成死亡旋風。日軍的慘叫聲,瞬間被爆炸的轟鳴所吞噬。
然而,最初的混亂過後,日軍的組織度開始顯現。
一名日軍大尉,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一腳踹開一間著火的商鋪大門。他揮舞著指揮刀,一刀將一名試圖後退計程車兵當場劈翻在地。
“後退者,死!”他用日語瘋狂咆哮,“機槍!上二樓!封鎖街道!”
他的命令,如同給混亂的蟻群注入了毒液。殘存的日軍士兵,迅速找到了主心骨。他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以班組為單位,利用熟悉的巷戰地形,開始進行頑強的、系統的反擊。
幾挺九二式重機槍,被迅速拖上沿街商鋪的二樓。黑洞洞的槍口從視窗探出,下一秒,兩條交叉的火舌,便如死神的鐮刀,瞬間封鎖了整條長街。
噠噠噠噠噠——!
子彈暴雨般潑灑而來,將青石板的地面打得火星四濺。衝在最前方的幾十名第二團士兵,瞬間被攔腰掃斷,身體如同破布口袋般栽倒在地,鮮血迅速浸染了他們身下的土地。
“隱蔽!”
副團長嘶聲大吼,倖存計程車兵們紛紛撲倒在地,或滾入路邊的彈坑與殘垣斷壁之後。
劉睿的眉頭緊鎖,他同樣被壓制在一堵斷牆之後。子彈“砰砰”地打在牆體上,震落的塵土撲了他一臉。他很清楚,第二旅的火力優勢在於高密度的輕機槍與衝鋒槍,但在這種巷戰對耗中,面對敵軍居高臨下的重機槍陣地,缺乏步兵炮和迫擊炮的短板,暴露無遺。
他們沒有一件武器,能夠有效敲掉那些藏在磚石結構建築裡的火力點。
“劉團長!”劉睿回頭,衝著同樣被壓制在一旁的劉元勳低吼。
“到!”劉元勳滿臉血汙,眼中盡是焦急。
“帶你的人,從側面小巷穿插過去!把百姓往西城門帶!快!”
“可是長官,這裡……”
“執行命令!”劉睿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們的任務是救人!這裡交給我!”
劉元勳狠狠一咬牙,帶著他的三百弟兄,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如游魚般鑽入迷宮般的巷道深處。他們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大聲呼喊著,將那些躲藏在廢墟中、驚恐萬狀的百姓,一批批地向戰火稍歇的西城方向轉移。
婦孺的哭喊聲,士兵的催促聲,混雜在槍炮聲中。
“機槍組,前移到那個雜貨鋪!壓制對面二樓的火力!”副團長剛下達命令,就看到幾個百姓驚慌失措地從雜貨鋪旁的巷子裡衝出,正好暴露在日軍的射界之下。“臥倒!”他怒吼著,命令戛然而止。為了掩護百姓,機槍組錯過了最佳的轉移時機,反被日軍的火力死死釘在原地。每一次試圖發起的進攻,都因需要顧及百姓的安危而束手束腳,進攻的節奏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日軍大尉從望遠鏡裡看到了這一幕,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他調整了機槍的射擊角度,火舌開始追逐那些逃難的平民。
“保護百姓!”
一名東北軍的老兵,眼看一梭子彈就要掃向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他嘶吼著撲了過去,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住了那串致命的子彈。他的身體被打得血肉模糊,卻至死都保持著前撲的姿勢,為身後的人,撐開了一片短暫的安全空間。
“狗日的!”
劉睿雙目赤紅,他一把奪過身邊士兵的ZB-26,對著那座二樓的視窗,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彈匣內的子彈,被他在數秒內傾瀉一空。狂暴的火力,將那扇木窗打得粉碎,視窗後的日軍機槍手,連人帶槍被打得向後仰倒。
火力壓制,出現了短暫的空隙。
“手榴彈!給我炸掉那棟樓!”
幾十枚手榴彈,趁機呼嘯而出。
……
縣政府方向,陳默的戰鬥,同樣陷入了膠著。
日軍的指揮部,防衛力量遠超預想。他們以大樓為核心,構建了環形防禦工事。探照燈的光柱,在黑夜中肆意掃動,將任何試圖靠近的身影,都暴露無遺。
“旅長,正面攻不進去!鬼子的火力太猛了!”第三團團長貓著腰,來到陳默身邊。
陳默趴在一處廢墟後,手中舉著望遠鏡,鏡片反射著遠處的火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們有多少挺重機槍?”
“正面至少四挺,側翼還有暗堡。”
“狙擊手,報告位置。”陳默對著步話機,輕聲說道。
“報告旅長,已鎖定三處機槍火力點,另一處被建築遮擋,無法鎖定。”
“足夠了。”陳默放下望遠鏡,“命令,全團所有MG-34通用機槍,集中使用,分成兩組!”
他的命令,讓團長有些意外。
“一組,佯攻正面,吸引敵軍全部注意力!”陳默的手指,在地上畫著簡易的草圖,“另一組,跟我來,從下水道走!”
……
三臺閣,戰況最為慘烈。
張彪率領的第一團,是在仰攻。日軍被摧毀了步兵炮,但他們依舊佔據著絕對的地形優勢。閣樓上的機槍,像長了眼睛的毒蛇,不斷向下噴吐著死亡的火信。
第一團計程車兵,一次次發起衝鋒,又一次次被打了回來。山坡上,躺滿了他們年輕的軀體。
張彪的眼睛都紅了。他扯開軍裝,露出虯結的肌肉。
“媽的!跟老子玩命是吧!”他一把搶過兩箱手榴彈,對著身邊一個排長吼道,“給老子組織火力,就五分鐘!把所有機槍子彈都給老子打光!掩護我!”
說罷,他一把搶過兩箱手榴彈,對著身邊一個臉被燻黑的排長吼道:“帶你的人,給老子把所有傢伙都往鬼子臉上招呼!五分鐘!就五分鐘!把他們的腦袋都給我按下去!”吼完,他指了指身邊兩個精悍計程車兵,“你們兩個,跟我來!”三人如獵豹般竄出,藉著陡坡與友軍爆發的掩護火力,向閣樓側翼的火力死角摸去。
槍聲大作!
第一團所有的輕重機槍,在這一刻,放棄了節約彈藥的原則,對著閣樓的日軍陣地,進行著不計後果的瘋狂掃射。
日軍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飽和攻擊,徹底吸引。
也就在此時,張彪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閣樓之下。他擰開一顆手榴彈的蓋子,拉燃引信,數了兩秒,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上奮力一甩。
手榴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閣樓的窗戶之內。
轟!
一聲悶響。閣樓上那挺叫得最歡的機槍,啞了。
張彪沒有停歇,一顆接著一顆。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投石機,將一箱箱的死亡,送進了日軍的烏龜殼裡。
閣樓上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衝啊!”
山坡下的第一團士兵,看到了希望,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再次發起了衝鋒。
……
三個戰場,三塊最硬的骨頭。
新一師第二旅計程車兵們,在用自己的血肉,一寸寸地啃食著。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午夜,終於來臨。
永城的天際,突然亮起了三顆紅色的訊號彈。
那是陳默發出的訊號!
縣政府大樓內,沖天的火光,將整棟建築映成一個巨大的火炬。陳默率領的突擊隊,從下水道神兵天降,成功突入日軍指揮部內部。一場近乎原始的肉搏戰後,日軍聯隊指揮部,被徹底摧毀!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臺閣上,一面殘破的青天白日旗,被張彪親手插上了閣樓的最高點。他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用繳獲的日軍機槍,反過來朝著城內依舊在抵抗的日軍,瘋狂掃射。
制高點,易手!
指揮部,被端!
東關牌坊下,那名日軍大尉還在瘋狂地組織抵抗。突然,他發現城內各處的槍聲,開始變得混亂,各自為戰。他派出去的傳令兵,如泥牛入海,再無訊息。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他們敗了。
“撤退!向北門撤退!”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殘餘的日軍,開始潰敗。他們丟下陣地,丟下同伴的屍體,如喪家之犬般,朝著北門方向狂奔。
劉睿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追!”
他提著劍,第一個追了上去。
第二團計程車兵們,緊隨其後。他們積攢了一夜的怒火,在這一刻,化作了最致命的子彈與刺刀。
追擊,演變成了一場屠殺。
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照亮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時,槍聲,終於徹底平息。
劉睿站在長街的盡頭,腳下,是凝固的血泊與成堆的屍體。他的中正劍,劍刃已經因為劈砍而捲曲。
陳默和張彪,渾身浴血地走了過來。
“軍座,縣政府、三臺閣,已全部肅清。”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劉睿問。
陳默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沉重的數字:“初步統計,我旅……陣亡七百二十一人,重傷超過八百,幾乎人人帶傷。我們雖然勝了,但短時間內,全旅的戰鬥力損失三成。劉元勳的東北軍,能站起來的……還剩不到一百人了。”
六千人的精銳,一夜血戰,傷亡近三成。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劉睿沉默了。他看著那些正在收殮戰友遺體計程車兵,看著那些被解救出來、眼神麻木的百姓,看著這座幾乎被打成廢墟的城市。
他剛想開口說些甚麼。
突然,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偵察兵,騎著快馬,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戰馬還沒停穩,他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掙扎著爬到劉睿面前,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恐懼與絕望。
“軍座!不好了!”
“城西十里外,發現了日軍的大部隊!火把連成了長龍,看不到頭!從行軍的寬度和速度看,規模至少是一個師團!正朝著永城高速開進!”
劉睿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立刻想起了昨天審訊日軍俘虜得到的情報——荻洲立兵的第13師團主力,目標正是隴海線!
“是荻洲立兵……”他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冰冷刺骨,“他們的主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