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人的怒濤,衝向永城。越接近,那片血色天際線越發清晰。火光撕裂夜幕。空氣中,焦糊味與血腥氣混雜。壓抑的哭嚎聲,像潮水一般,從城內湧出,又被一陣陣刺耳的歡呼和嬉笑聲掩蓋。日軍的狂歡,在燃燒的永城上空迴盪。炮聲,已停。
隊伍前方,偵察兵如幽靈般穿梭。他們帶回訊息:永城防守極其鬆懈,城外幾乎沒有崗哨。日軍似乎認為,中國軍隊已全線西撤,根本不可能回頭反攻。這座城,在他們眼中,已是囊中之物。
劉睿沒有停頓。他策馬疾馳,率先抵達城門。
城門半開半閉,只有幾名日軍士兵懶散地靠著牆角,手中菸頭明滅。他們的槍械隨意地放在地上。警惕心蕩然無存。
一支突擊小隊,如夜梟般無聲滑向城門。月光下,一名日軍打了個哈欠,隨手將菸頭丟向牆角,那火星恰好照亮了一名突擊隊員的側臉。他瞳孔一縮,剛要張嘴,喉嚨便被從陰影中伸出的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同時一柄刺刀精準地從他肋下送入心臟。一聲極度壓抑的“呃”聲被吞回肚裡。其餘幾名哨兵,則在同一時刻被無聲解決。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輕微摩擦聲中,緩緩洞開。
第二旅,沉默地湧入永城。腳步聲極輕,彷彿一群伺機而動的猛獸。劉元勳和他那三百多名東北軍殘兵,被分散編入第二旅的各支隊伍。他們熟悉永城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角落,將作為尖刀的嚮導,帶領部隊直插敵人心臟。同時,他們肩負另一項重任:引導受困百姓撤離。
劉睿翻身下馬。他將馬韁遞給衛兵,抽出腰間的中正劍。劍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寒意。“劉元勳!”
“到!”劉元勳快步上前,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你部,併入第二團,由我親自指揮。目標,東關牌坊!”劉睿指向城中那片火光最盛之處,“那裡,是永城今夜最喧囂的地獄。我們要讓那些畜生,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
“是!”劉元勳聲音嘶啞,一個立正。
劉睿轉頭看向陳默:“靜淵。”
陳默上前一步,臉上是壓抑的肅穆。
“第三團,由你帶領,直撲縣政府!”劉睿劍尖指向城中心的一處建築群,“日軍指揮所,很可能設在那裡。將其搗毀,打亂日軍指揮體系。”
“剩下的第一團,由副旅長張彪率領,進攻三臺閣!”劉睿指向永城西側一處高聳的閣樓,“那裡是永城的制高點,很可能被日軍設為炮兵陣地。清除威脅,確保我部攻勢不受阻礙。”
“是!”陳默沉聲應下。
“記住!”劉睿的聲音不大,卻像寒鐵撞擊,壓下了周圍所有的雜音,“今夜,我們是來複仇的!兵貴神速,火力全開!把你們的子彈和手榴彈,都給我狠狠地砸進鬼子的腦袋裡!用最短的時間,製造最大的混亂!混亂,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去,把我們的同胞,從地獄裡給我搶回來!”他說話時,握著中正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命令下達。六千將士,分為三路,如三支利箭,在燃燒的永城中穿插。
劉睿手持中正劍,走在第二團最前方。劉元勳緊隨其後,為隊伍指引方向。東關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街道上,斷壁殘垣,屍體橫陳。空氣中,除了焦臭,還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日軍的狂笑聲,時不時從火光深處傳來,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畜生!”劉元勳緊咬牙關,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隊伍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眼前豁然開朗。東關牌坊,在沖天火光中,像一個被惡魔撕扯開的巨大傷口。牌坊下,幾十名日軍士兵圍成一圈,他們將一群百姓驅趕到中央,用刺刀和皮鞭驅趕著。尖叫聲、求饒聲不絕於耳。日軍士兵肆意虐待,周圍爆發出陣陣鬨笑。更遠處,一間寺廟的屋頂上,幾名日軍舉著望遠鏡,似乎在欣賞這場“表演”。
劉睿沒有出聲,他的臉隱藏在夜色中,眼中卻燃起兩團冰冷的火焰。
“展開!”他一聲低吼。
二團計程車兵,瞬間散開,以牌坊兩側的民房作為掩護,手中的毛瑟98k步槍,槍口無聲抬起。ZB-26輕機槍和MG-34通用機槍,迅速架設到位。
“自由射擊!”劉睿命令。
砰!砰!砰!
槍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東關的喧囂。子彈撕裂空氣,精確地射向那些正在施暴的日軍士兵。
第一批倒下的,是牌坊下施暴的日軍。他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便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栽倒在地。
寺廟屋頂上的日軍,反應過來。他們舉槍還擊,但很快被密集的ZB-26和MG-34火力壓制。曳光彈在夜空中交織成網,將他們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衝!”劉睿中正劍向前一指。
第二團計程車兵,如猛虎下山,衝向牌坊。劉元勳第一個衝出,手中步槍上刺刀,寒光閃閃。“狗孃養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被解救的百姓們,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他們驚恐地四散奔逃。一名被嚇傻的孩子,呆立在路中央,對著衝來的日軍嚎啕大哭。
一名滿臉胡茬的東北軍老兵,正是之前為劉元勳引路的老班長,他嘶吼著撲過去,將那孩子一把攬入懷中。孩子的哭聲讓他想起了留在家鄉的小孫子。他用佈滿老繭的大手胡亂抹去孩子的眼淚,用自己的後背死死護住他,迎向了日…軍明晃晃的刺刀。
劇痛從後背傳來,他悶哼一聲,卻猛地將孩子推向一旁劉元勳嘶吼著衝來的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跑!……替老子……活下去!”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拉響了腰間最後一顆手榴彈,死死抱住了撲上來的兩名日軍。
更多的日軍從巷道里衝出。他們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但在軍官的嘶吼下,很快組織反擊。槍聲大作,子彈在牆壁上濺起火花。
劉睿身先士卒,手中的中正劍不斷揮舞。他身邊的警衛排士兵,手中的毛瑟98k步槍精確射擊。一名日軍少尉舉刀衝向劉睿,被一枚子彈穿透眉心,撲倒在地。
東關,陷入混戰。街道兩旁的民房,成為交火的陣地。日軍依靠地形抵抗,但第二團的火力密度,遠超他們的想象。ZB-26輕機槍和MG-34通用機槍的交叉火力,將日軍死死壓制。德式手榴彈,不斷被投擲出去,在狹窄的巷道中炸開,掀起一片片血霧。
與此同時,陳默率領的第三團,也已抵達縣政府外圍。縣政府大樓,在夜色中顯得陰森。幾盞探照燈,胡亂地掃視著周圍。
“停止前進!”陳默低語。
士兵們迅速隱蔽。陳默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縣政府大樓燈火通明,不時有日軍士兵進出。門口有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形成交叉火力。樓頂,似乎也架設了輕機槍。
“繞後,主攻後門!”陳默果斷下令,“重機槍壓制前門火力,掩護突擊隊!狙擊手,清除樓頂威脅!”
一隊突擊兵,在夜色掩護下,沿著側牆摸向後門。幾聲悶響,後門的日軍崗哨被解決。突擊隊迅速破門而入。
“開火!”隨著陳默一聲令下。
架設在前方的MG-34通用機槍,噴吐出火舌,將前門的九二式重機槍火力死死壓制。狙擊手也同時開火,樓頂的日軍機槍手應聲倒下。
縣政府內部,槍聲大作。日軍的慘叫聲與國軍的衝鋒聲混作一團。
幾乎同一時間,張彪率領的第一團,也對三臺閣發起進攻。三臺閣地勢高峻,閣樓四周有簡易工事。日軍在這裡,確實架設了三門九二式步兵炮,正朝城中某個方向盲目射擊。
“迂迴!避開正面火力!從側面強攻!”張彪大吼一聲。
第一團士兵,避開步兵炮的射擊扇面,分成幾股,從閣樓兩側的斜坡向上攀爬。
日軍很快發現進攻者。步兵炮的炮口,迅速調轉。一枚枚榴彈,呼嘯著砸向山坡。
“火力掩護!衝上去!”張彪手持捷克式輕機槍,率先衝鋒,槍口噴吐著火焰。他身邊計程車兵,也爆發衝鋒。
激烈的交火,在三臺閣周圍展開。日軍居高臨下,利用地形優勢。但第一團計程車兵,士氣高漲。他們頂著炮火,一步步向上推進。手中的ZB-26輕機槍,不斷向閣樓傾瀉彈藥,壓制日軍火力。
東關牌坊下,血流成河。劉睿一劍劈翻一名端著刺刀的日軍,滾燙的鮮血濺了他滿臉。他毫不在意,目光如電,掃視著整個戰場。南邊縣政府方向,陳默所部的槍聲已經連成一片,火光中夾雜著劇烈的爆炸,顯然已經攻入敵軍指揮部。
西側三臺閣上,張彪的衝鋒號隱約可聞,日軍的步兵炮已經啞火。整個永城,化作一個巨大的絞肉磨盤。劉睿知道,最艱難的巷戰,才剛剛開始。他抹去臉上的血水,提劍指向前方依舊在頑抗的日軍據點,聲音嘶啞而堅定:“繼續進攻!碾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