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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232章 凡人慾掌神之器!國士會診鋼鐵巨獸!

川渝兵工廠的角落,機油與汗水的氣味混雜在一起,經年不散。

孫廣才正唾沫橫飛地用一把卡尺的鈍邊,敲打著一個年輕學徒的腦門。

“龜兒子!跟你說了好多遍,這公差是‘死’的,不能超!超了一絲,以後上了戰場,槍栓都拉不動!”

“你這是要老子們的兵,拿著燒火棍去跟東洋人拼命啊!”

他嗓門洪亮,中氣十足,罵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

就在這時,陳守義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服,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的警衛員自動在車間門口站定,那股子肅殺之氣,讓嘈雜的車間瞬間安靜了不少。

“孫總管。”

陳守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孫廣才回頭,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陳守義,隨手把卡尺往兜裡一插。

“陳參謀?啥子風把你吹來了哦?我這廟小,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臉上卻沒多少好臉色。

在他看來,這些穿官皮的,除了催貨就是催貨,沒一個好東西。

“軍座有請。”

陳守義言簡意賅。

“莫得空!”

孫廣才一擺手,油膩的袖子差點甩到陳守義臉上。

“新來的那批料子,成分不對頭,老子要盯著重新回火,不然幾百根槍管都要報廢!天王老子來了也莫得空!”

陳守義也不生氣,只是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軍座讓我給您帶句話。”

“他為您老,準備了一座……您做夢都不敢想的‘神仙工廠’!”

孫廣才臉上的不耐煩,凝固了。

他盯著陳守義那張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足足看了三秒。

“啥子……神仙工廠?”

半小時後,一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著,最終停在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山坳裡。

孫廣才被請下車,看著眼前那幾棟孤零零,連牆皮都沒刷勻乎的新廠房,頓時感覺自己被耍了。

“陳參謀,這就是你說的‘神仙工廠’?”

他指著那光禿禿的廠房,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這裡頭怕是連個耗子都沒得!讓我來看這個?你們軍座是吃飽了撐的?老子廠裡還有一堆事!”

陳守義沒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嘎吱——”

刺眼的陽光,瞬間被門後的景象吞噬。

孫廣才罵罵咧咧的話,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掐在了喉嚨裡。

他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眼睛,瞪得像銅鈴。

嘴巴,不受控制地慢慢張開,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眼前,不再是他熟悉的,充滿了機油味和鋼鐵咆哮的雜亂車間。

而是一個……他連在最荒誕的夢裡,都未曾想象過的世界。

一排排巨大的,通體由不鏽鋼打造的圓柱形罐子,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地排列著,表面光可鑑人,反射著清冷的光。

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銀色管道,如同盤踞的巨龍,在天花板下,在牆壁上,縱橫交錯,延伸向每一個他看不懂的裝置。

玻璃與金屬構成的高塔,內部結構複雜得如同鐘錶內部。

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機器,外殼泛著啞光的金屬色澤,上面佈滿了各種他從未見過的閥門和儀表。

整個廠房,安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油汙,沒有一分雜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新金屬和儀器的,冰冷而純淨的氣息。

這裡,不像工廠。

更像……某個天神的實驗室!

“這……這……”

孫廣才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向那些巨大的發酵罐。

“龜……龜兒子……這是啥子哦……”

他踉踉蹌蹌地走了進去,腳步虛浮,像是踩在雲端。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鐵屑的手,小心翼翼地,如同觸控一件絕世珍寶,輕輕地撫摸上那冰冷光滑的不鏽鋼罐體。

那完美的弧度,那沒有一絲瑕疵的焊縫……

他這輩子,跟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造物!

“我的老天爺……”

他喃喃自語,沿著裝置走著,越看,心跳得越快,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他看到了控制面板上那些排列整齊的按鈕和指示燈。

他看到了那些包裹著厚厚絕緣層的粗大電纜。

他甚至看到了一臺機器的銘牌上,印著一串他看不懂的德文。

“德國貨……全是頂級的德國貨!”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突然轉身,一把抓住陳守義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軍座呢?!軍座在哪裡?!快!帶我去見軍座!”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光。

“有了這些東西!有了這些神仙玩意兒!莫說是步槍,就是克虜伯的大炮,老子都敢想一想!”

然而,這份狂喜,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劉睿趕到時,孫廣才正蹲在一臺離心萃取機組前,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他手裡拿著個扳手,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擰。

臉上,是全然的茫然和挫敗。

“軍座……”

看到劉睿,孫廣才站起身,這位一輩子都昂著頭的老兵工,第一次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這……這些神仙玩意兒……我……我伺候不了。”

他指著機器上一個複雜的閥門組。

“這玩意兒,看著像個閥門,可裡面又是電機又是線路板,跟咱們兵工廠的蒸汽閥門,完全是兩碼事。”

他又指了指控制面板。

“還有這些按鈕,上面全是洋文,按下去會咋樣,老子是兩眼一抹黑。”

“這不是造槍炮的機器,對不對?”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一夜未睡的亢奮,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焦慮。

“我孫廣才,擺弄銑床、車床、膛線機,手拿把掐。可這玩意兒……它不講道理啊!這根本不是一個路數的!”

劉睿點了點頭,他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讓一個頂級的機械工程師,去操作一套頂級的生物化工裝置,無異於讓一個外科聖手去開戰鬥機。

“孫總管,你沒弄錯。”

劉睿的聲音很平靜。

“這些,不是用來造槍炮的。是用來……造命的。”

他拍了拍孫廣才的肩膀。

“你伺候不了,沒關係。我給你找來了能跟它們‘對話’的人。”

話音剛落,廠房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張博文和王景和兩位教授,在警衛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套完整的現代化生產線時,反應比孫廣才好不了多少。

兩位文質彬彬的學者,同樣是目瞪口呆,呆立當場。

“這……這就是您說的……工業化生產裝置?”

張博文教授扶了扶眼鏡,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是在簡陋的實驗室裡,用燒杯和酒精燈,一點點把青黴素給“養”出來的。

眼前這些鋼鐵巨獸,對他們而言,衝擊力同樣是顛覆性的。

很快,新的問題出現了。

兩位教授,能清晰地說出青黴素生產的每一個化學和生物步驟。

【菌種活化】、【深層發酵】、【過濾萃取】、【真空乾燥】……

他們是理論的王者。

孫廣才,能判斷出每一臺裝置的材質,能聽出電機最細微的異響,能分析出管道的承壓極限。

他是實踐的工匠。

但,沒有人,能將兩者完美地結合起來。

張教授指著發酵罐說:“發酵過程中,必須精確控制溫度在24攝氏度,pH值要維持在6.8到7.2之間,通氣量和攪拌速度也要實時調整。”

孫廣才愁眉苦臉地指著控制面板:“道理我都懂!可這上面哪個鈕是調溫度的?哪個又是龜兒子的pH值?!”

王教授看著離心機:“我們需要一個特定的轉速,來實現菌體和發酵液的分離。”

孫廣才一攤手:“這電機的功率看著是夠了,可怎麼設定轉速?這洋玩意兒連個變速箱都找不到!”

一個懂“要做甚麼”。

一個懂“機器是甚麼”。

偏偏沒人懂“要用這臺機器,去做那件事”。

理論與實踐之間,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廠房裡的氣氛,從最初的狂喜,漸漸變得凝重,甚至有些壓抑。

看著一屋子束手無策的專家,劉睿知道,是時候,請出真正的“神仙”了。

一通電話,打到了“麒麟”委員會的駐地。

第二天。

當侯德榜、胡庶華、童第週三位泰斗級的人物,出現在廠房門口時。

整個川渝生物製藥廠的氣場,都為之一變。

胡庶華,這位德國歸來的冶金專家,第一眼就看向了那些裝置的材質和工藝,口中嘖嘖稱奇:“這不鏽鋼的標號……怕是已經達到了軍艦級的耐腐蝕標準!克虜伯的工藝,名不虛傳!”

童第周,這位生物學界的巨擘,則直接衝到了發酵罐的觀察窗前,眼神發亮:“深層攪拌發酵!天吶,這才是現代生物學的未來!我們還在用淺盤培養,德國人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而侯德榜先生,這位中國的“化工之父”,只是默默地走了一圈。

他沒有看某一臺具體的裝置,而是審視著整個生產線的佈局,管道的走向,流程的銜接。

最後,他站定在劉睿面前,取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聲音嘶啞卻無比鄭重。

“劉將軍,這套東西,不是一個工廠。”

“這是一套……完整的思想!”

“從菌種培養到成品產出,邏輯嚴密,環環相扣!設計它的人,是個天才!”

有了三位大拿的加入,整個團隊的精氣神瞬間不一樣了。

一場前所未有,堪稱是中國科學界最高規格的“技術會診”,就在這間秘密工廠裡,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胡庶華和孫廣才,帶著一群最優秀的技工,負責“解剖”機器的機械結構和動力系統。

童第周、張博文、王景和,則組成了生物與化學團隊,負責制定生產的“軟體”——也就是工藝流程。

而侯德榜先生,則成為了總指揮,居中排程,將化工生產的宏觀邏輯,與每一個具體的裝置功能,進行對接。

一塊巨大的黑板被立在廠房中央,上面寫滿了各種化學式、流程圖和德文單詞。

爭論聲,此起彼伏。

“不對!這個閥門的位置,決定了萃取液的流速,必須和離心機的轉速聯動!”

“童教授,你要求的這個菌種濃度,我們現有的培養基根本達不到!”

“龜兒子!這製冷機的壓縮泵又停了!誰去看看是不是電壓不穩!”

幾天幾夜下來,所有人都熬紅了眼,卻也漸漸摸清了這頭“鋼鐵巨獸”的脾氣。

但,他們還是卡在了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真空冷凍乾燥】。

如何設定最完美的“昇華曲線”,在不破壞青黴素活性的前提下,將水分抽乾,變成穩定的粉末。

這,是核心中的核心。

控制面板上,幾十個引數需要設定,壓力、溫度、時間……任何一個引數錯了,一整罐的青黴素原液就將徹底報廢。

所有人,都圍在那臺巨大的乾燥機前,束手無策。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旁觀的劉睿,走了過來。

他拿起一支粉筆,走到黑板前。

“諸位先生,我這裡有一份,當初與德國方面交流時,對方技術顧問留下的一些筆記,或許……可以參考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連串數字和一條平滑的曲線。

那是系統兌換裝置時,附帶的說明書裡,最關鍵的一頁操作指南。

他將那複雜的德文技術文件,用最簡潔的數字和曲線,呈現了出來。

侯德榜第一個衝了過去。

他死死地盯著那條曲線,臉上的皺紋因為激動而深深地擠在一起。

幾秒後,他猛地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是勻速降壓!是階梯式降壓!在冰點附近有一個恆壓平臺期!”

“妙啊!這一下,就保住了分子的空間結構!”

“天才!簡直是天才的設計!”

他一聲吶喊,點燃了所有人。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迷霧,在劉睿畫出的那條曲線面前,煙消雲散!

在侯德榜的親自指揮下,在孫廣才精準的操作下。

當第一批經過提純的青黴素原液,被送入真空冷凍乾燥機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機器,開始低沉地轟鳴。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一盞接著一盞,有節奏地閃爍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當機器發出一聲清脆的“滴”響,代表著程式執行結束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孫廣才顫抖著手,緩緩開啟了乾燥倉的觀察門。

一股冰冷的、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托盤那不鏽鋼的底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細膩的,呈現出淡淡黃色的……

粉末。

在廠房頂燈的照射下,那粉末,泛著金子一般的光澤。

如同冬日裡,灑落山城的第一場雪。

一場,黃金之雪。

“嗚……”

侯德榜先生老淚縱橫,卻不是嚎啕,而是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的、如同風箱般的嗚咽。張博文和王景和兩位年輕些的教授則是狂喜地擁抱在一起,語無倫次地喊著“成功了!”。

而孫廣才,這個倔強的老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咧著嘴傻笑,笑著笑著,才用沾滿油汙的手背,狠狠抹去奪眶而出的眼淚,嘴裡反覆唸叨著:“龜兒子……值了……這輩子值了……”

胡庶華則走到那臺乾燥機旁,像撫摸情人一樣,輕輕拍著冰冷的機體,喃喃道:“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劉睿站在人群之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些為之瘋狂,為之哭泣的國之棟樑。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麒麟,這頭承載著華夏國運的巨獸,終於發出了它誕生於世的,第一聲,強勁有力的心跳!

它的血液裡,流淌的,將是拯救千萬生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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