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狂熱,久久未能平息。
那些平日裡高山仰止的學者,此刻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圍著地圖,反覆推敲著每一個細節,眼中燃燒著足以熔化鋼鐵的火焰。
劉睿沒有打擾他們,他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那震天的吶喊被隔絕在身後,他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走在清冷的走廊上,他臉上沒有半分喜色,唯有如水的平靜。藍圖的激昂屬於他們,而創造神蹟的重擔與孤獨,只屬於他一人。
坐進車內,身後震天的吶喊被厚重的車門徹底隔絕。
車輪滾滾,駛向重慶郊外一處更為偏僻荒涼的所在。
那裡,矗立著幾棟剛剛封頂的廠房,牆體上的水泥甚至還未完全乾透,空氣中瀰漫著石灰與泥土混合的生澀氣息。
這裡便是川渝生物製藥廠。
一個只存在於圖紙和名冊上的空殼。
劉睿讓陳守義和所有警衛都留在了廠區之外,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嘎吱——”
巨大的廠房內部,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幾道慘白的光柱透過高窗,將飛舞的塵埃照得一清二楚。劉睿伸出手,彷彿能抓住那些無根的微粒。
這片虛無,這片空曠,就像此刻的華夏工業,看似龐大,內裡卻空空如也,等待著真正的血肉來填充。
劉睿走到廠房的正中央,站定。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系統。】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只在他的意識深處,悄然展開。
【可用工業產值點。】
自從淞滬會戰之後,系統積累了兩個月的產能,數字已經相當可觀。
但劉睿知道,接下來,他要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豪賭。
他的意念,在兌換列表中飛速掠過。
那些琳琅滿目的武器裝備,他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意念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在浩如煙海的工業目錄中精準地抓取。
【立式攪拌深層發酵罐】,十二座,鎖定!
【間歇式離心萃取機組】,四套,鎖定!
……
他的意識掠過最後兩項技術壁壘最高的核心元件——【大型真空冷凍乾燥機】與【氨迴圈制冷機組】。這兩樣,幾乎耗盡了他自淞滬血戰以來所有的積累,每一分產值,都代表著無數支可以武裝士兵的步槍。
但他沒有絲毫遲疑,一個念頭重重落下。
【兌換!】
意識深處,那代表著工業產值的數字瘋狂銳減,瞬間蒸發了三千四百六十點!這相當於近兩個標準步兵團的全套德械裝備,在頃刻間化為烏有!這不僅是他為“麒麟”計劃押上的第一筆賭注,更是他將槍炮換成了救命方舟的決絕選擇!
就在他確認的瞬間,廠房中央的空氣彷彿變成了水面,一道無形的波紋驟然擴散!
光柱中的塵埃,並非被吹散,而是在一瞬間被分解、湮滅,形成了一片絕對潔淨的真空地帶。
緊接著,地面上,無數淡藍色的光線憑空勾勒而出,它們如同建築師最精準的草圖,飛速交織成複雜的裝置基座輪廓。
下一秒,低沉的嗡鳴響徹空間。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源自物質重構的低頻振動!
一尊尊巨大的圓柱形發酵罐彷彿從另一個維度被擠壓而出,不鏽鋼的表面由虛影凝為實質,帶著法則的威嚴,轟然落座於光線勾勒的基座之上!分毫不差!轉瞬之間,它們便已在廠房兩側,列成兩排沉默而威嚴的鋼鐵巨人陣列!
複雜的管道網路,如同銀色的血管,在半空中自行延伸、交錯、精準地連線在每一個閥門介面。
玻璃與金屬構成的高大層析柱,內部結構精密得如同藝術品。
而最核心的位置。
那臺巨大的真空冷凍乾燥機,靜靜地矗立著,它的機體泛著啞光的銀灰色,充滿了德意志式的嚴謹與力量感。
旁邊的氨迴圈制冷機組,粗壯的管道和厚重的閥門,則帶著美式工業的粗獷與霸道。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彷彿有一位無形的工業之神,正在用秩序與法則,取代混沌與虛無。
幾分鐘前還空無一物的巨大廠房,此刻,已經被一套完整、先進、佈局完美的現代化生物製藥生產線,塞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泥土與石灰的氣息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新金屬的清冷和一絲微不可察的,屬於電氣裝置啟動前的臭氧味道。
劉睿睜開眼。
他看著眼前這片由他一手創造的工業奇蹟,饒是兩世為人,心跳也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這不是冰冷的機器,而是承載無數生命的方舟,是支撐起那份驚天計劃的第一塊基石。
當控制面板上第一盞指示燈幽幽亮起時,劉睿彷彿聽到了“麒麟”——這頭國運巨獸,發出了它誕生於世的,第一聲心跳。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最近的一臺發酵罐冰冷的外壁上。
那堅實的觸感,讓他心中的最後一點不真實感,也煙消雲散。
成了。
但,這還不夠。
這些鋼鐵巨獸,還需要一個能駕馭它們的靈魂。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靠,懂技術,更懂這片土地上工人的……“總管”。
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劉睿轉身,大步向廠房外走去。
他拉開鐵門,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對站在不遠處的陳守義,下達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命令。
“守義。”
“去川渝兵工廠,用最快的速度,把孫廣才總管給我秘密接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眼中閃爍著一絲旁人難以理解的光芒。
“告訴他,我為他準備了一座……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神仙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