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劉睿剛回到自己在漢口的臨時住所，還未喝上一口熱茶，警衛就在門口通報。
“將軍，軍委會調查統計局的戴笠戴局長，前來拜訪。”
劉睿的眉毛，微微一挑。
這麼快就來了。
“請他進來。”
片刻之後，換上了一身黑色中山裝的戴笠，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了在委員長面前的頹敗與狼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興奮與急切的複雜神色。
“世哲兄！”
一見面，戴笠的稱呼就變了。
不再是官面上的“劉將軍”，而是透著親近的“世哲兄”。
他對著劉睿，鄭重地一拱手。
“今日在委座面前，多謝世哲兄仗義執言，為戴某解圍。”
“這份恩情，雨農，銘記在心！”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這不僅僅是感謝，更是一種……投名狀。
“雨農兄客氣了。”
劉睿親自為他倒上一杯茶。
“我並非為你解圍，而是為國事建言。”
“國難當頭，你我職責不同，但目標一致，都是為了驅逐日寇。”
“眼下內部蛀蟲叢生，正需要雨農兄這樣的利刃，為黨國清除沉痾。”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當然劉睿可不會告訴他就算自己不說軍統也會在7個月後成立。
既點明瞭你戴笠欠我人情，又把這個人情，拔高到了“為國”的層面。
戴笠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就聽懂了弦外之音。
他雙手接過茶杯，鄭重道：
“世哲兄放心！”
“委座已經給了我授權，一個月內，完成機構改組！”
“從今天起，你的婚禮，以及整個西南工業體系的保衛工作，將是鄙局的最高優先順序任務！”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將親自掛帥，調集全域性最精銳的力量，在川、滇、黔三地，佈下一張天羅地網！”
“從德國裝置入境，到國道施工，再到兵工廠的每一個車間，我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所有參與計劃的核心人員，我都會派專人進行24小時的秘密保護！”
“誰敢打它們的主意，就是刨我戴笠的根！我讓他全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這是他給劉睿的承諾。
也是他向劉睿展示的，他這把“刀”的價值。
“有雨農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劉睿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他話鋒一轉。
“不過，安保是防守。”
“我這裡，還有一件更重要，需要主動出擊的事情，想請雨農兄幫忙。”
戴笠精神一振，腰背下意識地挺直。
他知道，前面那些客套與承諾都只是鋪墊。
現在，劉睿終於要亮出他那張真正的底牌了。
“世哲兄但說無妨！”
劉睿沒有說話，只是從桌上，將陳守義剛剛帶走的那份名單的副本，推到了戴笠面前。
“雨農兄的人，遍佈天下，耳目眾多。”
“幫我，找到這些人。”
戴笠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名單上。
和陳守義的反應不同，他看到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時，瞳孔就驟然收縮。
侯德榜！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作為情報頭子，卻清楚得很。
此人是國府重點關注的頂級專家，其掌握的制鹼技術，是國家級的戰略資源！
再往下看。
茅以升、葉企孫、李四光……
一個個名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他的心上。
他比陳守義更懂得這份名單的分量。
這上面的人，隨便一個，都是各大勢力想要拉攏的物件。
而劉睿，竟然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世哲兄……”
戴笠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不是我的胃口大。”劉睿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是這個國家的需要，太大了。”
“一臺萬噸水壓機，如果沒有能駕馭它的工程師，就是一堆廢鐵。”
“一條國道，如果沒有懂得計算承重的橋樑專家，修到一半就可能垮塌。”
“我們有了槍炮，但如果沒有懂得基礎物理和彈道學的專家，就永遠只能仿製，無法超越。”
劉睿看著戴笠，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雨農兄，你的‘利刃’，可以殺人，可以反諜。”
“但真正能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不是殺了多少敵人，而是我們能造出多少比敵人更強的武器，能培養出多少比敵人更優秀的人才。”
“這些人，就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他們，比十個師，一百個師，都更重要！”
戴笠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開始冒冷汗。
他本以為，劉睿幫他，是為了讓他戴笠感恩戴德，成為劉睿的“暗”，為他的計劃保駕護航。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劉睿的真正目的。
劉睿看中的，根本不是他戴笠的感恩。
而是他手中那張……遍佈全國的情報網！
劉睿要用他這把最鋒利的“刀”，去為他……挖人！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利用！
劉睿不是在和他做交易。
而是在給他這個新成立的“利刃”組織，指明瞭除了“殺人”之外的，第二條，也是更重要的一條道路——【護國】！
保護和招攬這些國之重器，將成為他戴笠未來向委員長邀功，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大資本！
想通了這一層，戴笠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和不甘，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醒的徹悟和極致的興奮！
他猛地站起身。
“我明白了！”
他拿起那份名單，如同接過了千斤的軍令狀。
“世哲兄，你放心！”
“從現在開始，這份名單上所有的人，都將成為我局的‘S級’目標！”
“我會親自下令，啟動代號為【尋寶】的特別行動！”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獵手發現獵物的兇光。
“我不管他們在哪，在做甚麼！”
“在南京的，我派人去請！”
“在北平的，我派人去勸！”
“就算是在上海的租界，甚至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我戴笠，就算是派出一個行動隊去搶，也一定把人，完完整整地帶到你的面前！”
他看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比如這位，趙忠堯先生。”
戴笠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腦中飛速檢索著來自全國各地的紛雜情報。
“我記得……我們北平站的密報裡提到過，趙先生最近處境艱難，似乎是在為一批……極其重要的物理實驗材料轉移的事情發愁。”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日本人對清華園盯得很緊，看來他們也盯上了這件‘寶貝’。”
戴笠的指節，在桌上輕輕敲擊。
“世哲兄，你等著。”
“一個月內，我不僅要把趙先生請到西南。”
“我還要把那五十毫克鐳，當做賀禮，送到你的婚禮上！”
話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形成。
劉睿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這隻“看得見的手”，和戴笠那隻“看不見的手”，已經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他們將共同推動一個史無前例的龐大計劃。
夜色漸深，劉睿與戴笠的密談，為這個國家的未來，投下了一道意味深長的影子。
而這道影子的漣漪，早已跨越了千山萬水。
陝北，延安。
一封來自武昌的加急電報，被輕輕放在一孔窯洞的土桌上。
昏黃的油燈下。
電文很短，卻字字千鈞：“劉龍聯姻，定於三月，以兵工廠為禮堂，辦國防工業展示會，邀中外賓客，謂之‘國之盛典’。”
一位偉人看著電報上那簡短的幾行字，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婚禮……兵工廠……國之盛典……”
他將手中的菸頭，在桌上摁滅，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歷史的迷霧，望向了遙遠的西南。
“有點意思。”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讓翔宇暫駐武漢，屆時去參與婚禮。”
“送一份薄禮，探一探這位劉將軍的真實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