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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未雨綢繆,池州夜話論破局!

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將宜興南部的群山籠罩。

山谷中,篝火點點,映照著一張張重新燃起希望的臉。肉罐頭的香氣和槍油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軍隊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劉睿沒有在山谷裡停留,他的臨時指揮部設在更高處的一個山洞裡,洞口有親衛持槍肅立。

地圖在彈藥箱上鋪開,一盞馬燈的光暈將安慶、池州、以及蜿蜒的長江照亮。

“根據羅軍長最後那份電報,日軍第6師團主力沿太湖南岸穿插,目標直指南京側後。他們的速度很快,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形成穩定封鎖線之前,跳出去。”

陳默的手指在地圖上虛劃出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圈子的中心,就是新一師。

“安慶……”趙鐵牛湊過來,盯著地圖上那個名字,甕聲甕氣地說道:“師長,俺聽逃出來的弟兄說,鬼子的軍艦已經在江上橫著走了,炮口比俺們的水缸都粗,咱們這一萬多號人,還有這些寶貝疙瘩炮,怎麼過去?”

“是啊師長,”新任補充團團長杜建德也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他剛剛收攏了部隊,獲得了新生,不想弟兄們再去打一場沒有把握的仗,“我們現在兵力是足了,但要跟鬼子的艦隊硬碰硬,恐怕……”

劉睿沒有回答,只是看向炮兵團長張猛。

“張猛,你的炮,能不能打軍艦?”

張猛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胸膛,血絲密佈的眼睛裡閃出一股悍氣:“師長,只要你能把軍艦給俺擺在十公里以內,別說它有裝甲,就是鐵王八,俺也能給它蓋上天靈蓋!咱們的leFH18榴彈炮,用穿甲彈打它的側舷水線夠嗆,但用高爆彈,吊著打它的甲板上層建築,打它的炮塔、指揮塔,絕對沒問題!”

“好。”劉睿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收回目光,手指點在安慶上游的“池州”二字上。

“我們不去安慶,我們先去池州。那裡是二十三集團軍唐式遵總司令的防區,也是我們川軍的地盤。”

劉睿抬起頭,環視眾人。

“大軍開拔之前,我有兩個命令。”

“第一,陳默,你立刻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絕密電報,發給唐式遵總司令。內容就一個:我部已跳出日軍合圍圈,收攏友軍兩千,兵力過萬,攜105榴彈炮八門,不日將抵達池州,請求總司令提供安慶沿江日軍佈防的精準情報,尤其是敵海軍艦船數量、型號及活動規律。我劉睿,願為集團軍先鋒,為大軍開啟渡江通道!”

“第二,派出最精幹的偵察兵,三人一組,化裝成百姓,潛入安慶,去尋川軍第二十九集團軍王澤浚旅長的部隊。告訴他,我劉湘的兒子劉睿,帶著兵來了,請他務必派人到池州與我會面,共商破敵大計!”

王澤浚,王瓚緒的侄子,也是劉睿出發前,父親劉湘在信中特意叮囑他,到了前線可以信賴的人。

眾人聞言,心中都是一震。

兩條命令,一條聯絡頂頭上司,要的是名正言順的情報支援。另一條聯絡實權派的嫡系將領,要的是最接地氣的戰場協同。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部署,而是把川軍內部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都給利用了起來。

杜建德看著劉睿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這位年輕的師長,不僅會打仗,更懂得借勢。

跟著他,或許真的能殺出一條活路。

三天後,池州城外,山林中的氣氛愈發壓抑。就在剛剛,前出警戒的偵察哨抓回了兩個試圖逃離的補充團士兵。杜建德鐵青著臉,親自把人押到劉睿的臨時指揮部外,但他並未像對待犯人一樣粗暴,只是沉默地走在後面。

“師長,我沒管好部隊,甘願受罰!”杜建德聲音嘶啞,他看了一眼那兩個嚇得抖如篩糠計程車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補充道,“不過……師長,他們不是孬種,只是……真的怕了。怕我們又被當成棄子,忘死在這山溝裡,跟之前一樣……”

劉睿走出臨時指揮部,沒有看杜建德,而是看著那兩個面如死灰的逃兵,平靜地問:“為甚麼跑?”

其中一個膽大的,哆嗦著嘴唇說道:“長官,我們不想等死……我們想回家……”

劉睿的目光掃過周圍聞聲而來計程車兵,他們的眼神裡,有同樣的迷茫和恐懼。他沒有發怒,先是看著那兩個逃兵,聲音平靜但清晰:“抬起頭來,看著我。你們想回家,沒錯。我也是,在場的每一個弟兄,都想回家。”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聲音提高了一些:“但是,家在哪裡?在長江對岸?不!我們的家,在四川,在家鄉的田坎邊!現在,長江是鬼子堵住我們西撤的牆,我們身後,是鬼子佔領的淪陷區!往前是牆,往後是刀,告訴我,怎麼回?”

他停頓片刻,讓這個問題在士兵們心中發酵,然後才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唯一的路,就是跟我一起,把眼前這堵牆……用我們的炮,用我們的槍,用我們的刺刀,給它硬生生砸開!殺出一條回家的路!”

他話音剛落,現場一片死寂,只有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那兩個逃兵臉上血色盡褪,似乎在等待最後的審判。劉睿的目光重新落回他們身上,正要開口下令。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因跑得太急摔了一跤,卻顧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從懷裡死死護著一份電報,聲音因激動而變調:“報告師長!二十三集團軍總司令部……回電了!是絕密回電!”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都聚焦在了那封電報上。

劉睿一把接過電報,迅速展開。

電報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定心丸。

“世侄吾侄:見電如晤,聞汝部全師來歸,吾心甚慰。滬上血戰,川軍折損泰半,汝能保全精銳,更斬獲日軍將官,實乃我川軍之幸,亦是國之棟樑。所詢之事,總部已查明:日軍主力正全力合圍南京,無力分兵,安慶城防完整,尚在我手。然長江江面確有敵艦遊弋,據報為三艘驅逐艦,並配屬一登陸聯隊,約兩千餘人,駐紮江心島嶼,意圖封鎖航運,阻我西撤。此乃心腹之患,若能破之,則大軍西撤通道暢通無阻,亦可震懾敵膽。望汝相機行事,萬勿冒進。所需糧彈補給,可徑直向池州守軍領取。唐式遵。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

“好!”劉睿一拳砸在地圖上,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

情報完全吻合!

安慶未失!日軍兵力空虛,江面上只有三隻“小貓”!

這不是絕路,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師長!師長!”洞口,又一名衛兵跑來報告,“我們派去安慶的弟兄回來了!他們……他們還帶回來一位長官!自稱是二十九集團軍王澤浚王旅長的副官,奉命前來拜見師長!”

指揮部內所有人精神一振。

劉睿快步走出山洞,只見月光下,一個身材挺拔、神情幹練的軍官,正在兩名偵察兵的陪同下,快步走來。

那軍官看到劉睿,先是一愣,似乎沒料到傳說中的劉師長如此年輕,但立刻反應過來,上前一步,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劉師長!卑職二十九集團軍王澤浚旅作戰參謀李源!奉王旅長之命,特來迎接師長大駕!”

李源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股子欽佩和激動。

“王旅長派我來時就交代了,一定要找到劉師長您!”李源的語氣急切而懇切,“師長,您不知道,前幾天我們還在罵老天不長眼,眼看川軍要散乾淨了。結果就聽說了,有支川軍硬是在朱家宅把鬼子一個師團給打趴了,還把膏藥旗給撕了!我們起初不信,直到聽說帶隊的是劉湘總司令的公子……王旅長當場一拍大腿,說‘是世哲賢侄來了,川軍的根就斷不了’!”

李源壓低了聲音,湊近一步,眼神裡的血絲更重了:“王旅長還說,知道您肯定要過江。江上那三條日本‘泥鰍’太猖狂了,昨天用炮把下游王家渡口給平了,我們幾十個準備西撤的弟兄,連人帶船都成了碎渣!他氣得牙都快咬碎了,派人拿命去江邊上盯著,連哪塊土坡能把炮藏進去都看好了!可是……我們只有幾桿破漢陽造,只能眼睜睜看著!王旅長說,全川軍的希望,弟兄們憋的這口惡氣,現在就指望您炮兵團那八門‘鎮川神獸’了!求您給弟兄們砸開這條活路!”

劉睿看著李源,臉上露出了笑容。

所有的拼圖,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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