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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代號1741!戴笠的毒牙,成了劉睿的尖兵!

鉛筆的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工蟻”握筆的手很穩,三天三夜的重體力勞動讓他的指關節有些僵硬,掌心新磨出的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考場,就是整個工地。沒有桌椅,所有人都席地而坐,用膝蓋或者同伴的後背當做寫字板。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塵土與汗水的味道,遠處的機器轟鳴聲從未停歇。

身邊的滇軍軍官們抓耳撓腮。第一部分的基礎數理化,對這些從講武堂畢業,更習慣於沙盤推演和佇列訓練的軍人來說,不亞於天書。一個少校軍官的額頭上全是汗,他死死盯著一道簡單的三角函式題,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而另一邊,幾個來自雲南大學的理工科學生則如魚得水,筆尖飛舞,很快就進入了第二部分的專業題。

這就是劉睿的陽謀。

一張考卷,就將這兩千人分出了三六九等。它像一把無情的篩子,將所有人的知識儲備、專業背景和思維方式,赤裸裸地抖落在陽光下。

“工蟻”沒有急著寫下答案。他先將整張試卷瀏覽了一遍。題目由淺入深,邏輯嚴密,尤其是最後那道開放性題目,簡直就是一道陷阱,也是一塊誘餌。

【請根據你所學的知識,為“盤古”計劃地基工程,提出至少三條最佳化建議。可涉及材料、結構、施工流程等多個方面。】

藏拙,意味著你無法進入內院,任務失敗。

傾盡全力,意味著你將自己最核心的知識,完全奉上,成為對方的養料。

戴笠的命令是“竊火”。可眼前的局勢,不獻出自己的火,連看一眼對方火炬的機會都沒有。

“工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沾著一層細灰。他做出了決定。

他必須進入內院。

他沒有直接回答那些深奧的冶金問題,那會讓他顯得過於突出。他的筆尖落在了第一題上,那是一道關於槓桿原理在土方工程中應用的基礎力學題。

他不寫公式,而是直接用鉛筆畫出了一幅惟妙惟肖的速寫。畫面上,一個工人正用一根長木槓和一塊石頭,輕鬆地撬動一塊巨大的岩石。旁邊,他用簡潔的線條標註出最佳的力臂長度和支點位置。

這正是他昨天觀察到的,那個滇軍工兵營長使用的土辦法。他將其原理畫了出來,並做了資料上的最佳化。

這一手,既展示了自己紮實的力學功底和觀察力,又不會顯得過於驚世駭俗。

然後,他開始回答關於材料學的問題。他避開了最敏感的炮鋼成分,轉而詳細論述了在當前條件下,如何透過調整水泥、沙子、碎石的配比,以及新增糯米漿和草木灰,來提高混凝土的標號和凝固速度。這些知識,對於一個“雲南大學畢業生”來說,合情合理。

最後,他看向那道開放題。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三天在工地上看到的一切,與自己腦中的知識庫進行碰撞。

片刻後,他下筆了。

第一條,他建議將地基的鋼筋網,從目前的單層井字結構,改為雙層交叉菱形結構,並詳細繪製了受力分析圖。這種結構能更好地分散垂直壓力,將承載力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

第二條,他提出在澆築水泥時,採用分層、分塊、交錯澆築的辦法,並在接縫處預留伸縮縫。這能有效避免因水泥內外凝固速度不一,產生巨大的熱應力,導致地基出現內部裂紋。

第三條,他指向了流程。他建議將工人分為清理組、鋼筋組、模板組和澆築組,流水線作業,以小時為單位進行輪換,最大程度避免疲勞作業帶來的失誤。

寫完這三條,他停下了筆。每一條都切中要害,卻又沒有超出他“冶金專業高材生”的身份範疇。

他將試卷交了上去,編號1741。

……

工地最高處的塔吊平臺上,劉睿、胡庶華和林修遠三人並肩而立,腳下是整個熱火朝天的盤古工地。

一名士兵將一疊剛剛批改完,分數最高的考卷送了上來。

“胡校長,您看看。”劉睿將最上面的一份遞了過去。

胡庶華接過考卷,只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就亮了。“雙層交叉菱形鋼筋網……分層交錯澆築……這個想法好!好啊!這個叫甚麼名字的學員,是個天才!”

“沒有名字,只有編。”劉睿說道。

胡庶華扶著老花鏡,仔細看著那張圖紙,嘴裡不住地讚歎:“畫得好,算得更準!這不止是懂理論,這是真正在工地上看過、想過的人才!世哲,這個人,必須進內院!我要親自帶他!”

林修遠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雖然主攻炮兵彈道,但基本的工程力學也懂。他指著圖紙上的受力分析圖:“這個人,邏輯思維能力極強。胡校長,你看他這條流水線作業的建議,這哪裡是學生,分明是個經驗豐富的大廠管事。”

“有意思。”劉睿從他們手中拿回那張考卷,手指在“1741”這個編號上輕輕點了點。

戴笠的沙子,比他預想的,要更有分量。

“這個重點關注。”劉睿對身後的雷動吩咐道,“把他這三天的所有言行,接觸過甚麼人,都給我整理一份報告。”

“是!”雷動領命而去。

“世哲,你懷疑他?”胡庶華有些不解。

“不是懷疑。”劉睿看著下方如同螞蟻般忙碌的人群,“胡校長,我們這個熔爐,既然要開爐鍊鋼,就不能怕混進來幾顆鐵礦石。礦石是煉成鋼,還是變成爐渣,得看火候,也得看它自己夠不夠硬。”

他轉頭看向林修遠:“炮兵操典那部分的考卷呢?”

林修遠遞過另一份考卷:“這份也不錯,編號0028。對步炮協同的理解,甚至超出了我們現有的操典。他提出了一種‘徐進彈幕’的變種戰術,透過小範圍、高頻次的炮火延伸,掩護步兵以小隊形式滲透,很有想法。”

劉睿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這個是張衝師長親自推薦的那個上尉,叫李浩然。是個好苗子。”

他的目光從考卷上移開,望向遠方蜿蜒而來的車隊。那是第一批從雲南運來的礦石,帶著龍雲的決心,也帶著西南的未來。

“通知下去。”劉睿的聲音傳遍平臺,“第一批考試成績,立刻張榜公佈!只公佈編號和排名。從今天起,每天下午勞動,評定工分。每週一次考試。一個月後,總分前一百名,入內院!”

……

榜單被張貼在食堂門口時,瞬間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兩千個編號,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工蟻”擠進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編號。

【第七名。】

一個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的名次。既能被高層注意到,又不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他鬆了口氣,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身邊的李浩然,那個帶頭抗議又第一個衝上去幹活的上尉,則死死盯著榜首的位置。

【第一名。】

李浩然的拳頭猛地攥緊,眼中沒有驕傲,只有更熾熱的戰意。

榜單成了新的戰場。三天前的身份、軍銜、資歷,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唯一能證明自己的,只有那個冰冷的排名。

一股無形的競爭壓力,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下午,勞動繼續。

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是單純的賣力氣,所有人都開始用腦子幹活。有人學著工兵營長的方法,研究省力的槓桿;有人圍著工地上的老師傅,請教和泥的技巧;更多的人,則是在搬運的間隙,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筆記,爭分奪秒地揹著上午學到的公式。

這裡成了一所沒有圍牆的大學,也是一個最殘酷的角鬥場。

夜深人靜。

“工蟻”趁著去集體茅廁的機會,躲進了一個最偏僻的隔間。他從腰帶的夾層裡,取出一枚小如米粒的蠟丸。

他確認四周無人,用指甲掐開蠟丸,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密寫紙。

他沒有筆,便咬破指尖,用鮮血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一行小字。

【沙暴計劃已成笑柄。此地為熔爐,非工廠。目標非軍閥,乃開創者。我部正被其篩選、重鑄。竊火需先為薪。速報戴公,原計劃須作廢,否則我等將成其刀斧。】

寫完,他將密寫紙重新卷好,塞進另一枚蠟丸,然後將其投入茅廁的糞坑深處。他知道,幾個小時後,會有專門的“清道夫”,從汙穢中找到它,送往南京。

做完這一切,他走出隔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面倒映出他的臉,蒼白,疲憊,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他抬頭,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盤古”工地。那頭鋼鐵巨獸的巢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形。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足以改變時代的洪流,正在這裡匯聚。

而他,代號“工蟻”,戴笠最鋒利的毒牙,正身處洪流的中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會完成任務,還是會被這股洪流,徹底吞噬,碾碎。

他回到通鋪,拿起鐵鍬。工頭剛剛吹響了夜間加班的哨子。

“工蟻”扛起鐵鍬,匯入了走向工地的人流。他的背影,和身邊那兩千個剛剛被點燃的靈魂,再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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