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雖自信此刻洪荒之內已無敵手,但在萬劫混沌域外,他依舊步步為營,萬分謹慎。
原因無他。
自他晉升聖人巔峰後,曾有幸覲見過萬劫混沌域的兩位聖尊。
那兩位身上不經意間洩露的一絲威壓,便讓他這聖人巔峰的存在都感到神魂顫慄,彷彿直面一方混沌域有了意志的大道本身。
“哼……不過那兩個老東西定然想不到,本尊已掌握了晉升聖尊的法門。”
羅睺眼中閃過詭詐的光芒。
當初在聖尊威壓下連頭都無法抬起的屈辱,他銘記於心。
修行之路,誰不向往更高處?自那日朝見之後,他便一改往日張狂,彷彿真被聖尊震懾,龜縮於魔道域中,甚至不惜折節下交,去結交一位僅有魔主中期修為的生靈——只因那生靈,乃是某位聖尊的門人。
久而久之,萬劫混沌域其他幾位魔主巔峰的存在,對羅睺便隱隱生出不屑。
魔主巔峰,聖尊之下至高無上,除了聖尊,誰配讓他們低頭?至於聖尊的門人,若非同等境界,他們根本不屑理會。
“一群蠢貨!”
羅睺心中滿是鄙夷,“他們豈會明白,唯有從聖尊身邊人入手,才有可能觸及那晉升之秘?”
如今,那位他曾刻意結交的聖尊門人,早已成了他腹中之物,而那通往聖尊境界的途徑,也已牢牢握在他手中。
“只要返回洪荒,給我一元會時光,我必能踏入聖尊之境!”
羅睺越想越是激動,目中血光愈發濃烈,“更何況,洪荒所在的那方混沌域,大道之豐饒,遠勝這萬劫混沌域!”
他並不知道,在遙遠到他根本無法感知的彼端,兩道頂天立地的巨大身影,正靜靜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魚兒,咬鉤了。”
惡誅的聲音裡,也難得帶上了幾絲壓抑的興奮。
“大哥,”
一旁的邪屠卻有些遲疑,“聖靈混沌域那個老傢伙,當真閉關了?你我二人同時離開,萬一那對頭趁虛而入……”
他不得不擔心老巢的安危,畢竟,那個死對頭可一直虎視眈眈。
紫霄宮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妖族的命數,似乎已在冥冥中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鴻鈞道祖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開口:“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這洪荒天地間的生靈,無論強弱,總還能去爭那最後一線生機。”
這話落入帝俊與太一耳中,卻如九天驚雷炸響。
兩位已臻準聖巔峰的妖皇,竟瞬間冷汗涔涔,浸透了衣袍。
他們一直以為,巫妖相爭的浩劫大勢,多少有他們親手推動的份量;可道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無情地揭開了**——原來一切掙扎,早就在天道的羅網之中。
帝俊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怒,慌忙俯身下拜:“懇請道祖垂憐,為我妖族指明那生機所在!”
鴻鈞闔目不語,眼中似有億萬符文流轉明滅,交織著命運長河模糊的倒影。
許久,他才吐出兩個清晰的字:
“人族。”
“人族?”
帝俊與太一同時愣住。
那個孱弱新生、依附於女媧聖人的族群?巫妖決戰,席捲洪荒,那般微末的存在,能起甚麼作用?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與不甘,只得再次拜下:“望道祖明示。”
鴻鈞卻已重新閉上雙眼,不再發一言。
帝俊與太一無法,只得按捺滿腹疑慮,恭敬地退出幾步,心中各自翻騰起無數念頭。
一旁的元始天尊聽聞道祖點出“人族”
二字,聖人層次的推演之力自然運轉,頃刻間便隱約觸到了天道所示的那縷天機,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子卻因“人族”
二字,驟然想起那個令他聖心蒙塵的身影——林玉樹。
一絲陰霾掠過眼底。
他的目光掃過正惶惑不安的兩位妖皇,心中驀然一動,上前一步向鴻鈞行禮道:“師尊容稟。
那人族雖弱,背後卻站著女媧師妹、通天師弟,更有林玉樹聖人庇護。
若妖族真對人族有所動作,恐將引來聖人之怒。
尤其是那林玉樹……其神通深不可測,即便我與元始聯手,亦遠非其敵。
若因此觸怒林玉樹,帝俊、太一二位道友,恐怕難逃大劫。”
元始聞言,神色微動,瞥了一眼似乎若有所悟的帝俊太一,終究沒有開口。
鴻鈞緩緩睜眼,目光落在老子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照透一切虛妄,連聖人心中最隱秘的算計也無從遁形。
老子縱然已成聖位,在這注視下仍感到莫大壓力,心底那點盤算幾乎要凍結。
“量劫未至終局,聖人不得隨意插手其中。”
鴻鈞的聲音無喜無悲,“你之所慮,我已知曉。
自會親往極北無上天一行。”
老子心中頓時一鬆,欣喜再拜:“謝師尊!”
方才那片刻的壓力,甚至比當日面對林玉樹時更為浩瀚深邃。
師尊的修為,果然已超越了聖境!有師尊親自前往無上天,無論是警告還是降下責罰,都足以讓那林玉樹付出代價。
想起自己被一掌打爆、顏面盡失的狼狽,老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恨意如毒藤纏繞聖心。
不多時,鴻鈞的身影悄然淡去,彷彿從未存在。
老子、元始、帝俊、太一相繼走出紫霄宮。
宮外混沌氣流依舊翻湧不息。
帝俊與太一轉身,鄭重向老子拱手,臉上滿是感激:“多謝太清聖人出言點撥!此恩妖族銘記於心!”
老子在宮中那句看似擔憂的詢問,聽在兩位妖皇耳中,無異於確認了“對人族出手”
便是道祖所指的生機。
此刻他們心中陰霾稍散,彷彿迷霧中被投進了一縷微光。
老子面色淡然,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暗。
他輕輕搖頭:“本聖並未多言。
二位心中所思所悟,皆是自身機緣。”
帝俊與太一聞言,相視一笑,更覺瞭然,再次深深一揖:“聖人點撥之恩,妖族絕不敢忘。”
老子不再多言,轉身與元始一同步入混沌深處。
身後,兩位妖皇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乃至銳利起來。
而老子袖袍之下,指尖悄然掐動,一縷極淡、極晦澀的因果之線,無聲無息地纏繞而上,沒入翻湧的混沌氣息之中,再無痕跡。
帝俊與太一躬身辭別了老子與元始,身形一晃,便化作兩輪熾烈如日的金烏真身,振翅飛向妖族天庭。
對人族動手的謀劃,還需回去細細斟酌。
待那兩道金光徹底消失在天際,元始方才輕笑一聲,開口道:“師兄真是好算計。
師尊話中未盡之意,本是要妖族與人族交好,方能尋得一線生機。
經師兄方才那般引導,帝俊與太一卻是徹底走上歧路了。”
老子淡淡掃了元始一眼,反問道:“你我二人,可是林玉樹的對手?”
元始搖頭,此刻並無外人在場,他坦然道:“即便你我皆已至聖人中期,與林玉樹相比仍如螢火比之皓月。
他的境界,定然已是聖人巔峰無疑。”
“林玉樹曾降下法旨,庇護洪荒人族。
若人族遭逢大劫,他管是不管?”
老子繼續追問。
元始臉上笑意更深:“自然要管。
妖族若大肆屠戮人族,林玉樹必會震怒。
一旦他出手斬殺帝俊、太一這些承載量劫氣運的應劫之子,天道豈能坐視?無窮因果業力加身,縱使他林玉樹是聖人巔峰,境界也必會大跌!”
他說著,看向老子的目光中帶著瞭然,“如此,師兄的大仇便可報了。”
老子嘴角也勾起一絲弧度,只是那笑意裡透著一股與他身份不符的陰冷:“正是此理。
況且,你我亦可藉此機會,謀算一番巫妖大戰中的功德氣運。
尤其是那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身負開天功德。
可他們不修天道,不明天機,只一味錘鍊肉身,修力不修心,這才被天道算計,捲入量劫,成了應劫的主角。
論及推演天機之能,巫族遠不及妖族,更別說擁有河圖洛書的帝俊了。
只要設法破去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令眾祖巫隕落,你我便可出手庇護殘存的巫族,從而分潤那開天功德!若能匯聚足夠的開天功德於一身,你我未必不能窺見那聖人巔峰的門檻。”
元始再次拱手,笑道:“師兄算無遺策。”
“你我既以功德成聖,若想再進一步,自然需謀取更多的功德氣運。”
老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人族受天道眷顧,又得聖人氣運加持,雖是後天所生,卻生來不凡。
林玉樹必是早就算到人族有此大氣運,方才助女媧造人。
先收徒佈局於巫族,又助女媧造出人族……林玉樹不愧是聖人巔峰,好深的謀劃!我欲往人族之中,收一**。
待妖族屠戮大半人族之後,便可更輕易攫取人族殘餘氣運。
我定要活活氣煞那林玉樹,讓他的一切謀劃,盡數成全於我!”
老子的眼中,興奮的血光隱隱流動。
從被林玉樹一擊打爆的驚懼中恢復過來後,他只感到奇恥大辱,滿心都被報復的念頭填滿。
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太清老子並未察覺,他那顆聖人之心上,已悄然染上了一絲極淡的黑氣。
那並非魔祖羅睺的魔氣,而是由他心中滔天恨意滋生出的……聖人心魔。
兜率宮深處,老子神色微動,目光彷彿穿透宮牆望向了無盡虛空。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嘴角亦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與此同時,天庭之上,正在與妖師鯤鵬密議的帝俊與太一同時抬頭,驚疑不定地望向洪荒天穹——那裡正傳來沉悶如鼓的雷鳴。
帝俊感應著天道之力的波動,臉上漸漸顯出喜色:“定是道祖出手了。”
鯤鵬聞言,眼中亦閃過精光:“既如此,妖帝與東皇先前所提之事,我應下了。
有天庭助力,此番必叫那紅雲無處可逃。”
帝俊與太一對視一眼,彼此目光中皆藏著深意。
自紫霄宮歸來後,兩位妖皇便一直在謀劃為妖族爭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