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雖明言聖人不得隨意插手量劫,可他們不敢賭——萬一那位林玉樹聖人寧可承受天道反噬也要先對他二人出手,妖族便再無未來。
即便事後林玉樹受罰,妖族卻已覆滅,一切又有何用?
故此,他們議定一計:借鯤鵬對紅雲的舊怨,謀奪紅雲身上的鴻蒙紫氣。”若圍殺紅雲時林玉樹現身,便將鯤鵬推出抵擋;若事成,則可借紫氣助我妖族成就聖位。
屆時我族有聖人坐鎮,才是應對人族的最好時機。”
太一低聲說著,眼中似有火焰跳動。
巫妖大戰乃天道註定——此事對兩位妖皇衝擊極大。
為求一線生機,也為自身證道機緣,他們已近乎孤注一擲。
既然早已因圍困通天而得罪了林玉樹,再對紅雲出手也無甚負擔。
量劫未定,妖族尚可憑天道氣運爭上一爭;若坐以待斃,便永遠只是天道棋局中的棋子。
唯有妖族誕生一位聖人,方能掙脫這既定命運。”人族不過因得三聖氣運,才受天道青睞。
只要屠滅人族,再添聖位,我妖族便可永據洪荒氣運,再無滅族之患。”
帝俊聲音低沉,“可恨女媧造人分薄我族氣運,元始自恃盤古正宗亦不肯真心相護……妖族,必須有自己的聖人!”
洪荒天幕之上,紫雷如龍穿梭。
雷光映照中,帝俊與太一的眼中亦電芒隱現。
妖族唯有不計代價去爭,才能爭出生路。
而這一切,將從圍殺紅雲開始——只因那縷眾所周知的鴻蒙紫氣。
兩位妖皇卻不知,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謀劃,兜兜轉轉竟又繞回了原有的軌跡。
混沌深處,鴻鈞的天道真身上不斷浮現猙獰傷口,又在天道之力下緩緩癒合。
只是傷口處纏繞著異樣氣息,令癒合之勢大為遲緩。
林玉樹立於混沌另一端,周身氣勢雖止於聖人巔峰,卻有縷縷大道之力環繞——那並非混沌中原有的三千大道,而是帶著淡淡鴻蒙氣息的全新道韻。
正是這鴻蒙道韻,輕易撕裂了天道真身。
純白真身消散,現出鴻鈞本相。
他看向身上未愈的傷痕,苦笑拱手:“大尊手段通天,即便以聖人巔峰修為,仍令貧道束手。
鴻鈞佩服。”
五莊觀內,鎮元子猛地抬起頭,臉上掠過一絲驚疑。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自天外傳來,修為越高,感受便越是清晰沉重。
天機此刻混沌一片,只能隱約感知到是聖人在交手,攪得整個洪荒的氣息都紊亂不堪。”莫非……太清和玉清兩位師兄,又去圍堵上清了?”
上清禹余天中,通天教主微微蹙眉。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清晰看見混沌之中老子與元始正在激鬥,浩瀚的聖力餘波不斷衝擊,甚至波及洪荒大地。
那些無人護持的荒山野嶺接連崩塌,驚得無數弱小生靈四散奔逃。
“老子和元始……竟動起手來了?”
媧皇宮內,女媧聖人秀眉輕蹙,心中滿是疑惑。
西方極樂世界,準提臉上露出喜色:“老子元始反目,三清徹底分家,正是我西方謀劃洪荒氣運的大好時機!”
接引卻面色平靜,默默推演片刻,緩緩道:“未必。
二人出手雖重,卻無實質殺心,倒更像是一場演練。”
準提聞言凝神細看,果然察覺端倪,驚疑道:“確實,雖以聖人中期法力催動至寶,氣勢駭人,但神色間並無死鬥之意……他們這是意欲何為?如今天機混亂,我也推算不清。”
接引目光微動:“恐怕,他們本意就是要攪亂這天機。”
三十三天,天庭深處。
帝俊與太一神色肅然,沉默良久後,帝俊沉聲道:“元始天尊與太清聖人同時出手擾亂天機,吸引洪荒眾大能目光,此刻正是我妖族行動之時!”
兩位妖皇身後,除卻妖師鯤鵬,更有整整二十位準聖境界的妖神肅立待命。
“下洪荒!誅紅雲!”
鯤鵬一聲低喝,身形化作一道灰綠流光直墜三十三天。
二十位妖神緊隨其後,殺氣騰騰撲向紅雲道場——火雲宮。
火雲宮中,紅雲道人正皺眉望著動盪的天穹,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悸動不安。
“這感應……莫非與我有關之人遭劫?難道是通天師兄?可師兄執掌誅仙劍陣,修為已至聖人後期,縱使其餘五聖聯手也未必能佔得上風……”
紅雲在殿中來回踱步,那不安之感卻如潮水般越來越洶湧。
“不行,還是去極北無上天請教師尊!”
心意既定,紅雲身形一晃,化作一團赤紅祥雲便出了火雲宮。
正要施展遁法破空而去,他卻猛地頓住——周遭的虛空,竟已被徹底鎖死!
紅雲真身顯現,一襲赤紅道袍上以金線繡著流雲紋路。
此刻四周山水虛影流轉,陰陽二氣交織,分明是陷入了一座困陣之中。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火雲宮外佈下大陣?其中或許有些誤會,可否現身一見?”
即便身陷陣中,紅雲仍不改敦厚本性,甚至覺得對方是否找錯了人。
他自問修行至今,從未與哪位洪荒大能結下死仇。
“桀桀桀……”
一陣怪笑傳來,鯤鵬頭戴高冠,身著碧綠道袍,自陣中顯出身形。
他陰鷙的目光死死盯住紅雲,那刻骨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紅雲一見是鯤鵬,臉色終於變了。
若說這洪荒天地間還有誰與他有解不開的仇怨,那便只有這位鯤鵬老祖了。
“紅雲!當年若非你多事,我豈會失了聖位機緣!這哪裡是甚麼誤會!上次有巫族那廝救你,今日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趕來!納命來吧!”
鯤鵬只想讓紅雲死個明白,一洩積年之恨。
話音未落,身形已再度隱入大陣之中。
紅雲全神戒備,只見周遭朦朧山水驟然扭曲變幻,竟化作微縮的洪荒山川地貌,江河奔流,洛書隱現。
“混元河洛大陣!”
紅雲心頭一沉,認出了這座名震洪荒的殺陣。
紅雲臉色驟然慘白,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座曾經血洗仙域的可怕陣法。
帝俊竟將佈陣之法傳給了鯤鵬,此刻鯤鵬以帝俊所賜的極品先天靈寶“洪荒山海圖”
為陣眼,聯合十二位準聖境界的妖神,佈下的這座混元河洛大陣,威力竟比當年帝俊親手佈置的還要恐怖——畢竟當初帝俊在島上設陣時,陣中唯有他一位準聖!
“哈哈哈哈!虛空已被封死,混元河洛大陣在此運轉,我看你今日還能往哪裡逃!”
鯤鵬那得意到近乎癲狂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無處不至。
大陣之中,景象瞬息萬變。
巍峨雪山眨眼化作滔天巨浪,無垠滄海轉瞬淪為千里平野,紅雲只覺得自己的元神昏昏沉沉,彷彿要被拖入那量劫終結般的死寂之中。”鯤鵬!天庭如此行事,難道就不怕觸怒我師,引來聖人震怒嗎!”
紅雲勉力催動自己的本命法寶九九散魄葫蘆,葫蘆口噴湧出漫天紅沙,化作一道屏障將他護在當中,只是那光芒已顯黯淡。
“你師父?只怕早被道祖拘在無上天,不敢再踏出一步了吧!哈哈哈哈哈!”
鯤鵬的狂笑更加肆無忌憚。
話音未落,一隻巨大無朋、繚繞著幽暗氣息的利爪驟然自紅雲頭頂的虛空中探出,狠狠抓向那紅沙屏障!
嗤啦——!
如同錦緞被硬生生撕裂的刺耳聲響中,那紅沙華蓋竟被抓下了一大片!紅雲心頭一緊,在混元河洛大陣的壓制下,他法力運轉滯澀艱澀,方才那一下,險些就讓本命法寶受損。
鯤鵬志得意滿,只覺得今日必能將紅雲誅殺於此。
更讓他狂喜的是,那困擾他許久的、停滯在準聖後期的瓶頸,竟因此刻的殺意與快意而隱隱鬆動。”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紅雲,你就是我的心魔!只要將你徹底斬殺,我便可一舉踏入準聖巔峰!再奪得你身上的那道鴻蒙紫氣,立下妖教……屆時,我便是這洪荒天地間,第九尊聖位!哈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亢奮而扭曲,充滿了大仇即將得報的癲狂。
“今日,你別再指望有誰能來救你!聖人之間早已交鋒,天機一片混沌。
更何況這片虛空已被我用空間靈寶徹底鎖死,就算是聖人親臨,此刻也來不及了!哈哈哈哈!”
鯤鵬的話語,如同最後一記重錘,敲碎了紅雲心中殘存的僥倖。
“原來……他們真正要對付的,是我。”
感受到抵抗越來越力不從心,紅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一咬牙,抬手拍向自己天靈蓋,霎時間,三道身影自他頭頂躍出,化作三位容貌與他有七八分相似的道人,各自手持一件光華流轉的上品先天靈寶。
四道身影分立四方,結成陣勢,那搖搖欲墜的防禦才勉強重新穩固下來。
“紅雲!你已是窮途末路,此刻不過垂死掙扎!待本座將你神魂俱滅之後,必會將你的元神真靈抽出,煉成一件法寶,讓你永生永世受我驅策折磨,以償昔日之恨!”
鯤鵬惡毒的宣言如同凜冬寒風,颳得紅雲心底冰涼。
聽到這裡,即便紅雲素來性情溫和,此刻也終於**到了極限,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沖垮了所有顧忌。
“既然你們步步緊逼,不肯留一線生機……那便,魚死網破吧!”
……
陷入生死絕境的紅雲,往日那副溫吞和善的模樣早已消失無蹤,尤其是鯤鵬那要將他元神永世煉化的毒誓,更是將他最後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手中法訣急速變幻,同時張口噴出一團氤氳著磅礴生命氣息的本命精血,精血沒入頭頂翻騰的紅沙之中。
那紅沙華蓋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赤紅巨手,五指賁張,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慘烈氣勢,狠狠抓向前方那虛幻不定、光影流轉的山水幻象!
轟——!!!
紅雲畢竟是屹立於準聖後期的洪荒大能,此刻不惜損耗本源含怒一擊,威力駭人,竟震得整個混元河洛大陣劇烈搖晃,陣中顯化的山川虛影都出現了道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