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瑤池已褪去昔日女童稚氣,出落成一位雙十年華的清麗女子。
見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自己,黑白雖未感受到半分威壓,心頭卻莫名浮起一絲緊張。
他抬手向眾女子行了一禮,聲音清朗:“黑白見過諸位。”
略作遲疑,他又悄悄瞥了林玉樹一眼,才小心翼翼喚道:“師孃。”
林玉樹頓時一怔。
在黑白看來,那幾位姿容絕世的女子若非師尊的**,便只可能是師尊的道侶了——族中歷來如此,能長居男子家中的女子,不是妻眷便是晚輩。
若她們是師尊的女兒,自己喚聲師姐倒也合適,可方才她們神色間並無認可之意,顯然並非晚輩。
林玉樹正覺哭笑不得,想要解釋,晏紫蘇、瑤池、玄冥、后土幾人卻已眼含笑意圍了上來。
“哎呀,這小傢伙真討人喜歡!”
“瞧這黑白分明的眸子,靈氣十足!”
“來,姐姐送你件先天靈寶拿著玩。”
“這兒還有靈果,想嚐嚐麼?”
瑤池輕輕一招手,黑白便不由自主飄到她身前。
四雙纖手紛紛揉上他發頂,將他頭髮揉得一團蓬亂。
連一向神色清冷的湮罪也微微抿唇,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唯獨林玉樹仍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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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是做甚麼?”
林玉樹不解為何眾女對這新收的徒弟如此熱情,竟將諸多先天靈寶與極品靈果盡數塞進黑白懷裡。
黑白似是被這陣仗嚇住了,呆呆站著,小臉被揉得泛紅,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師父。
“好了,像甚麼樣子。”
林玉樹袖袍一拂,將黑白帶回身側,見他周身掛滿靈光流轉的寶物,一時無言。
自己這師尊尚未賜下拜師禮,徒弟倒先收了一堆厚贈。
此刻的黑白若行走洪荒,只怕連準聖見了也難免動心——身上先天靈寶足有七件,其中更有一件極品品階,各類靈果或可淬鍊血脈,或能增益法力、感悟大道,若非無處可掛,林玉樹覺得她們還能掏出更多。
黑白雖全程發懵,卻也知曉這些寶光瑩瑩之物皆非凡品,每一件氣息都遠超族長那件後天靈寶——那可是令周遭部落族長皆羨豔的鎮族之器。
若非寶物威能已被封禁,他覺得自己怕是第一個被法寶壓垮的人。
明白自己得了機緣,黑白不由咧嘴笑了笑,乖巧道:“多謝諸位師孃。”
“嘴真甜!”
“難怪能被林玉樹收作徒弟,他眼光倒是不差。”
“可惜呀,連孩子都瞧得明白的事,偏有人裝作不知。”
“就是,呆木頭。”
林玉樹輕咳兩聲,不解她們為何忽然話帶埋怨,只得向黑白溫聲道:“她們並非你師孃,只是在此修行罷了。”
黑白眨了眨那雙異色眼瞳——左眸如墨,右眼似銀,流轉著幾分奇異光彩。
他看看眾女,又望望林玉樹,忽然恍然大悟:
“師尊,我懂了。
那幾個姐姐心儀於您,可您不願回應。
族裡也曾有這樣的事,最勇武的戰士總被許多姑娘傾慕,但他只會娶其中最美麗的幾位。”
孩童的話語總是天真無忌,黑白這一句無心之言,竟讓整個林玉樹道宮霎時靜了下來。
林玉樹自己也怔在原地,目光掃過眾女子驟然飛紅的臉頰——她們一個個忽然顯出嬌羞情態,又見湮罪低下頭去,彷彿地上刻著甚麼玄奧道紋似的。
紅雲與鎮元子更是有趣,一個仰首凝望著宮頂出神,一個蹙眉沉思,宛若正參悟著某種成聖契機。
一股異樣的情緒就在這時漫上林玉樹心頭,恍如雲開月明,叫他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往**並非毫無所覺,只是諸女修為尚淺,他自己的心神也從未往這處流轉。
大道漫漫,光陰無盡,修行之人最不缺的便是時間。
更何況,未成聖者,終究如同螻蟻。
此刻被這幼童一語點破,林玉樹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靜默半晌,才輕咳兩聲,開口道:“終須先謀成聖之路,再論兒女私情。”
晏紫蘇等人聽他此言,非但不覺失落,心中反而湧起一陣歡喜——這榆木腦袋總算開了竅!在她們看來,要讓林玉樹明白這點,簡直比證道成聖還要難上幾分。
此時再看向黑白,眼中不由得盈滿了慈愛。
“黑白真是個好孩子啊!”
鎮元子與紅雲見狀,也不再假裝鑽研甚麼法則玄理了,紛紛拱手賀道:“恭賀師尊得悟良緣。”
修道之人,一旦明見本心,因果緣法便頃刻了然。
眾女子面頰更紅,終究是女兒家,各自嬌嗔一聲,化作道道遁光離開了主殿。
林玉樹又幹咳一下,倒也並不忸怩,只沒好氣地問:“你們早就瞧出來了?”
湮罪默然不語。
鎮元子與紅雲對視一眼,也緊閉雙唇——萬一師尊惱羞成怒,將他們揍上一頓,那可沒處說理去。
“喵喵!”
小黑叫喚兩聲,見眾人目光聚來,才哼哼說道:“老爺,連我都瞧出來了,偏就您,竟是半點都沒察覺。”
林玉樹臉上浮起笑意,慢悠悠問:“那你現在可瞧出來,我想做甚麼了?”
湮罪臉上掠過一絲不忍,鎮元子與紅雲也默默別過頭去——他們都不敢作聲,偏是小黑搶著頂了上來。
小黑終於覺出氣氛不對,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後退去:“老爺,我不過是說實話,您可不能惱羞成怒啊……”
“本尊豈會惱羞成怒。”
林玉樹笑容不改,“只是要替你打磨打磨妖體罷了。”
說罷一指點出,神光籠罩小黑,轉眼便將他拋向極北無上天之下不知幾萬裡的深處。
“啊——!”
一聲慘叫遠去,小黑蹤影已失。
那極北之地,本是洪荒煞氣凝結之處。
無上天之下,神煞匯聚之濃,猶勝巫族祖地。
即便是先天肉身強橫的祖巫,亦只敢引絲絲煞氣淬體,可想而知,被直接丟入煞氣聚集中心的小黑,將遭遇何等折磨。
林玉樹一臉雲淡風輕,目光又落回黑白身上。
黑白:“!!!”
雖不知師尊做了甚麼,但聽方才那隻尖耳白貓的慘呼,定然不是好事。
林玉樹看著滿臉緊張的小童,微微一笑:“別怕,為師不會將你怎樣。
只是你的拜師禮,便暫且免了。”
黑白聞言,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反正他已得了好幾件靈寶,即便沒有拜師禮,也覺得無妨。
他卻未察覺,道臺之下的湮罪、鎮元子與紅雲,眼中皆掠過一絲憐憫。
他們可是清楚林玉樹所賜拜師禮的分量——最少也是先天至寶之階!黑白懵懂不知自己錯過了甚麼,只沒心沒肺地笑了笑,又向紅雲、鎮元子行禮。
湮罪如常回了一禮。
他身為無上天首徒,自有其威嚴氣度。
紅雲與鎮元子雖已是準聖後期的大能,面對這毫無修為的人族孩童,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林玉樹說得明白,這名叫黑白的小童,乃是他的親傳**。
待同門相見禮畢,林玉樹抬手輕點黑白額間,一道玄光沒入其識海。
《大道本源經·陰陽篇》!
此乃林玉樹自陰陽大道法則碎片中化出的無上法門,直指大道本源。
夜深了,萬籟俱寂。
可在這極致的寂靜裡,有些東西卻開始不安分地躁動起來。
地底深處,那被層層封印禁錮著的所在,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正悄然蔓延。
它不像聲音,也不似光芒,更像是一種純粹“存在”
的震顫,透過厚重的岩層與古老的符咒,極其微弱地滲向四面八方。
沉睡的魔種,似乎被某種遙遠的、來自同源的氣息所擾動,在永恆的黑暗中,極其緩慢地……甦醒了一瞬。
僅僅是這一瞬,已讓鎮守在此地多年的幾位長老同時從入定中驚醒,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驚悸。
封印並無破損的跡象,一切如常,可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不安,卻如此真實。
“時候……怕是快到了。”
為首的白鬚長老望向幽暗的深處,聲音乾澀,“感應如此清晰,那位……恐怕離歸來之日,不遠了。”
羅睺。
這個名字並未被說出口,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遙遠的傳說與可怖的預言交織,勾勒出一個足以令天地變色的身影。
他的離去曾帶來短暫的安寧,而他的歸來,必將伴隨著無法想象的風暴。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這看似平靜的夜晚,彷彿成了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
無形的弦正在繃緊,只待那註定的一刻,被徹底撥響。
自打接過那柄名為湮罪的長劍,林玉樹便沒怎麼過問過。
可湮罪心裡,卻始終將林玉樹看得極重,如同師父,又像父親。
畢竟,是林玉樹給了他如今所有的一切。
待湮罪離去,林玉樹便靜下心來,為紅雲與鎮元子演化大道。
不同於鴻鈞講道時金蓮湧現、甘泉流淌的天道異象,林玉樹演化大道時,唯有玄奧的至理真實浮現。
大道綸音悄然響起,質樸無華,卻直指本源。
紅雲與鎮元子很快便沉浸在那妙不可言的悟道之境中,物我兩忘。
與此同時,在那遙遠而混亂的萬劫混沌域之外,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正不斷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彷彿橫跨了星河,速度之快,縱是天道聖人見了,怕也要心驚。
那身影裹在寬大的黑袍裡,黑袍之外,更籠著一層朦朧的灰光,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即便是與他同處魔主巔峰的強者,也難以察覺分毫——這層不起眼的灰光,實乃一件混沌靈寶所化。
灰光深處,黑袍身影若隱若現。
兩點猩紅的光芒自兜帽下透出,一聲混雜著血腥氣的低沉獰笑,幽幽響起。
“鴻鈞……林玉樹……本尊如今已至聖人巔峰,更掌有伴生混沌靈寶。
你們兩個,終將被我吞噬,成為本尊的一部分……”
“洪荒!我羅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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