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可願拜我為師,隨我修行?”
這話一出,黑白徹底呆住了。
連地上哼哼唧唧的吳天也忘了喊疼,腦子裡嗡地一響:仙人要收這怪胎為徒?不行!絕不能讓他得了仙緣,否則日後還有我的好日子過?
念頭一轉,吳天的嚎哭聲陡然拔高,簡直要震得溪水泛起漣漪:“痛死我啦!好痛啊——!”
林玉樹聽著這誇張的哭喊,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
吳天那點小心思,哪裡瞞得過他的眼睛,只是瞧著有趣,便由著他演。
瑤池在無上天修行時,林玉樹常見著她,那是個心腸軟、性子也溫和的姑娘,待人接物都極好,只是偶爾會沒來由地自己生會兒悶氣,除此之外,挑不出甚麼毛病。
同是在紫霄宮聽道祖教誨的昊天,卻走了個截然相反的路子。
即便一世世輪迴歷劫,那愛耍弄些小聰明、玩弄手段的脾性,竟是一點沒改。
哭聲傳得遠,本就離得不遠的人族西水部聚居地裡,幾位修為不低的族人自然聽見了吳天的哭喊。
破空聲接連響起,三道身影瞬息間便落在了近前。
為首的是個披著獸皮的老者,已有地仙中期的修為,身旁跟著的兩人,氣息也與他相仿。
三人身形一動,便將吳天護在了側後方,目光帶著警惕,投向一直靜立未動的林玉樹。
吳天見靠山來了,立刻撲上去抱住老者的腿,哭嚷道:“長老!我和黑白在這兒比試,這外族突然插手,打傷我不說,還要硬把黑白帶走!我看他八成是傳說裡那些吃人的妖魔變的,要抓黑白去害命啊!”
老者聞言,眉頭蹙起,卻並未全信吳天的話。
他在林玉樹身上察覺不到半分妖魔的濁氣。
洪荒皆知人族背後有三位聖人庇護,等閒大能不會輕易對人族出手,反倒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妖小魔,不知天高地厚,又垂涎人族身上那絲能助長修為的生命精氣,時常暗中窺伺。
人族與妖魔彼此獵殺爭鬥,本就是洪荒常態,只要不逾底線,林玉樹向來不會干涉。
部落裡也常告誡孩童提防妖魔,吳天便是想借這由頭,坐實對方妖魔的身份,好讓長老們為了黑白安危,強行阻下這收徒之事。
老者見林玉樹一身紫袍氣度不凡,更似洪荒生靈化形而成的精怪之屬,只是隱隱覺得對方面容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他壓下心中疑慮,朝林玉樹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這位道友,為何插手我西水部孩童間的比試,還對幼童出手?未免有**份吧。”
“長老!是我打傷的吳天,跟這位神仙沒關係!他又在胡說八道!”
黑白急得站出來,大聲分辯。
老者目光轉向吳天。
吳天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與痛心:“黑白!我是在救你啊!你是不是已經被他迷了心智?”
“你胡說!”
黑白氣得捏緊拳頭就要衝過去,卻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攔下,定在了原地。
吳天縮在老者身後,聲音更委屈了:“長老你看,黑白真的不對勁了,您可得救救他!”
林玉樹只是靜靜看著這場鬧劇,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昊天這點伎倆,在他眼裡實在拙劣得可笑,根本無需計較。
他更在意的是這西水部三位長老的反應——聽聞孩童呼救便即刻破關趕來,面對深淺未知的對手能持禮審慎,不偏聽偏信,這番做派,倒讓他對眼下人族的狀況多了幾分瞭解。
還算不錯。
老者見林玉樹始終不語,只是氣度沉凝地站在那裡,攔下黑白時更是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未曾逸散,心中警惕更甚,眉頭也越皺越緊。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
老者正暗自思忖,眼前這位恐怕是天仙乃至玄仙境界的高人,卻絲毫未曾留意,身旁兩位穿著獸皮的中年同伴,眼神已從最初的困惑轉為難以掩飾的驚駭。
兩人對視一瞬,彼此眼中的震撼讓心中猜測徹底坐實。
見老者還要開口,那兩位中年修士急忙一左一右拉住他,湊近耳邊低語了幾句。
“甚麼?!”
老者渾身一震,猛地抬眼望向林玉樹。
他越看越是心驚,先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此刻終於找到了源頭——林玉樹的容貌,竟與部族祖地**供奉的那尊“聖父林玉樹”
神像有八分相像!他身為西水部族長,只在三年一度的人族大典上遠遠瞻仰過神像幾回。
上次大典因需鎮守部族未能親往,便是由身邊這兩位新晉地仙長老代去的。
老者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林玉樹聖父之名,在人族中近乎傳說。
就連人族大族長皇天也未曾親眼得見,只知最初一代人族誕生時,腦海中便印有林玉樹的身影。
相傳,那位向人族傳下劍道的通天教主,亦是奉了林玉樹聖父之命而來……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難道……真是聖父親臨?”
他絕不相信世間有人膽敢冒充林玉樹。
這些年來,人族雖已走出故土,但所涉疆域於浩瀚洪荒不過滄海一粟。
即便如此,他們也早已知曉:林玉樹聖父,乃是至高無上的聖人!
這念頭讓老者渾身戰慄,激動難抑。
兩位中年修士眼中亦燃起熾熱的崇敬。
只有吳天、黑白等一干孩童茫然無措,不明白族中三位最強者為何突然渾身發抖,滿面通紅。
林玉樹見此情狀,心中已然明瞭。
他此行目的已達,此刻並不打算與人族深入牽扯,便開口道:“吾名林玉樹。
欲收你族中黑白為徒,你可願意?”
老者聞言,腦袋點得如同疾風中的草葉,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心中只反覆轟鳴著一個聲音:“是聖父!真是聖父!”
他與兩位中年修士不約而同地撲跪在地,聲音發顫:“西水部族人……拜見林玉樹聖父!”
一直倚仗的族長竟因對方一句話便跪伏於地,吳天徹底呆住了。
黑白也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直到聽見“林玉樹聖父”
四字,腦海中彷彿驚雷連環炸響——即便年幼,他也知林玉樹聖父是與女媧娘娘並列的人族創始之神!
他呆呆望著林玉樹,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空白的腦海裡迴盪:聖父……要收我為徒?
吳天終於反應過來,頓時如墜冰窟,渾身抖若篩糠——這並非激動,而是無邊的恐懼。
他做了甚麼?他竟誣衊了人族聖父!一股溫熱的溼意不受控制地浸透了下身褲襠。
正因他早熟懂事,才更清楚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錯。
他嚇尿了。
林玉樹並未理會癱軟**的吳天,只看向黑白,溫聲問道:“你可願拜我為師?”
跪在地上的老者和兩位地仙修士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拼命向黑白使眼色。
這可是人族聖父、林玉樹聖人收徒啊!連大族長皇天都未曾有幸列入門牆,如今這份機緣竟落在西水部一個孩童頭上,簡直是部族萬世修來的福分!
黑白從**驚醒,見林玉樹垂詢,又瞥見族長與長老們焦急的眼神,慌忙撲通跪倒,叩首道:“黑白願意!**願意!”
林玉樹含笑頷首:“好。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第三位親傳**。”
黑白激動得連連叩首:“徒兒拜見師尊!”
林玉樹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昔日混沌之中,他曾將一尊至強魔神斬作兩段。
未料兩截殘軀各自化生為新魔神,如今在洪荒之內,那兩道魔神殘存真靈竟再度相融,只是尚未徹底合一罷了。
那被林玉樹一劍斬作太陰與太陽的陰陽魔神,竟以真靈轉生洪荒,成了眼前這瘦弱孩童。
林玉樹心念微動,循著冥冥中的道韻牽連尋來,便在這人族部落裡遇見了他。
既已收作親傳,林玉樹便拂袖將黑白帶回無上天。
至於那蜷在泥地裡的吳天,自始至終未得林玉樹半瞥。
無上天道宮深處,通天證聖後已往混沌開闢道場,此刻殿內卻聚了不少人。
湮罪閉目靜立,腳邊趴著打哈欠的小黑;鎮元子與紅雲並肩而立;晏紫蘇領著幾位女子候在一旁。
他們得了林玉樹的傳訊,皆來見這新入門的師弟。
“莫不是哪位隱世大能?”
紅雲壓低聲音。
鎮元子沉吟:“許是。
能入師尊眼的,總非尋常。”
那日林玉樹一掌震碎老子聖軀,洪荒眾生早將他的境界看得比天還高。
此刻眾人心中猜測紛紜,瑤池挨近晏紫蘇輕問:“紫蘇姐姐可知是誰?”
晏紫蘇搖頭:“只聽他說往人族去,未料竟是收徒。”
“莫非是人族那位皇天?”
瑤池眨著眼。
在她想來,也唯有統御人族的皇天勉強夠格。
唯有湮罪與小黑暗自了然,神色如常。
道臺上清光流轉,林玉樹的身影緩緩凝實。
他身側站著個瘦小的男孩,正睜大眼睛好奇張望。
“拜見師尊。”
湮罪率先行禮。
眾人相繼躬身:“見過老爺。”
“見過聖人。”
瑤池起身後便盯著那孩子瞧,脫口道:“這便是皇天麼?”
她久居無上天,從未見過人族之主。
殿中諸人修為皆在準聖之上,此刻除了瑤池,餘者眼底都掠過訝色——這孩子身上竟無半分修為波動,分明是個最尋常的幼童。
林玉樹目光掃過殿下:“此子黑白,今後便是本尊親傳。”
他轉向男孩,“見過你諸位師兄。”
黑白上前一步,雖身形單薄,行禮時卻不見怯意:“黑白拜見師兄師姐。”
瑤池忽然跺腳:“誰是你師姐!”
她心下計較著輩分,若認了這師弟,豈非要矮林玉樹一頭?雖林玉樹與道祖平輩論交,她們私下卻只當各論各的。
黑白一時無措,抬眼望向林玉樹。
林玉樹只含笑不語,似要看他如何應對。
男孩抿了抿嘴,重新看向瑤池,小臉繃得認真,像在琢磨該說些甚麼。
瑤池瞧他這模樣,眼底反倒浮起幾分戲謔的笑意——她本是見著孩童,生了逗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