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是在求我？”
“誰求你了！只是覺得陣法精妙，等我出去也仿一個。你是怕我學了對付你吧？”
秦完壓根不吃激將法。
“激將對我沒用。不過你說得對，我就是怕你偷學截教的陣法——若你師父太乙真人知道，豈不氣死？”
“秦完，別裝神弄鬼！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場，躲旗子後算甚麼？”
“小娃娃，睡醒了沒？現在是讓你破陣，不是打架。”
秦完捂嘴輕笑，覺得這孩子倒有幾分天真。
說來哪吒心智不過幾歲，說話自然不經深思。
“我就想打架，你敢不敢？”
“對付你，還用我動手？要不你再罵一句教主試試？”
哪吒摸摸臉頰，氣呼呼喊：“縮頭烏龜！算甚麼好漢，有種出來！”
秦完當即從旗前走出，微微一笑：
“我出來了。怎麼，想到破陣之法了？當心雷劈。”
話音未落，一道雷光驟落，哪吒急閃，險些變成焦炭。
“你太卑鄙了，盡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哦？又想耍甚麼花樣？”
“我……我要闖陣，但得先約法三章：一、你不許偷襲；二、不準打我的臉；三、不準用天絕陣殺我。”
秦完搖頭失笑，簡直像陪小孩過家家。
“哪吒，你到底闖不闖？不闖就快滾，少在這兒耽誤工夫。”
后土等得有些不耐煩，轉頭對元始天尊說：“元始天尊，你教出來的徒弟可真行，怎麼還耍起賴來了？”
元始天尊忙應道：“道祖放心，我這就叫他去闖陣。”
既然後土答應，只要哪吒闖過天絕陣，便願勸說截教撤去十絕陣，這自然是好事一樁。可哪吒進了陣卻拖拖拉拉，讓元始天尊臉上很是掛不住。
“哪吒，此時不闖，還等甚麼時候？”
聽到師祖發話，哪吒才收起嬉鬧，正色答道：“是，師祖，徒孫這就闖陣。”
話雖出口，他卻不知從何下手。剛想邁步，雷電便劈頭打來。原來在這陣中，只要稍有動作，就會被陣氣察覺蹤跡。
先前已提過，天絕陣內含先天之數、先天清氣，暗藏混沌玄機。稍有大點的動靜，便會引動雷擊。就算是神仙，也不敢輕易亂闖。
哪吒雖已成太乙金仙，但修行尚未純熟，鬥戰經驗也淺。進了這陣，更是茫然無措。他本來就不熟悉天絕陣，儘管之前已有人入陣試探，卻仍未摸清規律。陣法若無規律可循，便難料其運轉軌跡，兇險也因此倍增。
說來這天絕陣，本就與哪吒相生相剋。他一進來，便招得雷電交加，四下轟擊。可是大話已說、人也進陣，若現在退縮，豈不成了笑話？何況西方教已搶先立功，讓闡教臉上無光，若是半途而廢，更要被眾人恥笑。
進退兩難，哪吒只得硬著頭皮迎上。他現出三頭六臂法身，目標變大，躲閃雷電便不再靈活。好幾次被劈得頭暈目眩，幾乎想放棄算了。
“甚麼破天絕陣！秦完，你欺負小孩是不是？”哪吒索性耍起孩子脾氣，變回原樣，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這……這就是闡教的門人？”
“不會吧，太丟人了，快起來呀！”
“闡教有這樣的**，元始天尊也該‘欣慰’了吧。”
場面一時有些失控，連西岐大軍都對闡教失去了信心。一向受敬重的神仙，竟有這般舉動，和凡人又有何分別？
“哪吒，你做甚麼！趕緊起來！”秦完看得目瞪口呆，差點笑出聲來。
這年頭的修士，還有這樣行事的？未免太失體面了吧。
“我就不起來，除非你告訴我天絕陣的竅門。”
哪吒雖然被閃電劈中，卻還是一副耍賴頑皮的模樣。
“這孩子真是……誰家打仗會派個娃娃來？”
“快下去吧，別在這兒丟闡教的臉了。”
“誰家的小孩跑來搗亂？趕緊帶下去！”
元始天尊直接抬手捂住了臉——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秦完也很無奈，哪有這樣破陣的？不覺得丟人嗎？
“哪吒，你丟不丟人？快起來！這陣法不是鬧著玩的，一旦發動，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會受罰。”
話音未落，又是幾道閃電劈下，哪吒的衣服都被燒焦了。
他急忙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撲滅身上的火。
“秦完，你太壞了！把我衣服都燒壞了！”
哪吒氣呼呼地走到秦完不遠處，指著身上焦黑的衣服喊道。
“那是你自找的，關我甚麼事？誰讓你進來破陣的？趕緊破陣，別浪費時間。”
哪吒生氣了，掏出混天綾和乾坤圈就是一頓亂揮。
可這些法寶似乎被甚麼剋制了，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秦完你耍賴！你限制了我的法寶！”
“我要是能限制你的法寶，那還得了？你是太乙金仙，我才是個金仙啊！”
秦完除了搖頭，已經不知道做甚麼表情了。
都說哪吒是個混世魔王，現在看來，不如叫他賴皮魔王更貼切。
此時的他哪有半點混世魔王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普通人家耍脾氣的小孩。
“師尊！師祖！你們看，截教的人耍賴，把我法寶都限制了，這讓我怎麼破陣？”
“師尊你快出來呀，徒兒要被這秦完欺負啦～”
哪吒這般行徑實在難看，闡教許多同門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們也沒想到，哪吒還有這樣的一面。
“唉，這師侄真是……”姜子牙搖頭，已經無奈至極。
“師侄啊，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能不能為闡教立威，就看這一陣了。”
“我可告訴你，拖後腿是要挨板子的，師叔我也不會輕饒你。”
姜子牙心急如焚，這麼拉垮的表現，確實該換人了。
“楊戩，要不你上吧。”
楊戩也心有餘悸——剛才在陣裡折騰那一番，若不是有玄功護體，早就沒命了。
“師叔，這不太好吧？師弟已經進陣了，還能出來嗎？”
“你進去，把他帶出來，然後你來破陣。”
這對姜子牙來說似乎很容易，張嘴就說出來了。
對於已經領教過十絕陣厲害的楊戩來說，那地方簡直是噩夢。
進去二十多人，活著出來的就剩他們幾個，能逃出來都算走運，還想再進去？除非腦子壞了。
“師叔，您這不是叫我去送死嗎？”
“哪兒的話！玉鼎真人是我師兄，你也是我疼愛的師侄，我怎會讓你送死？”
姜子牙很不解，破陣真有這麼難？
怎麼進去的人大多死了，逃出來的又個個畏畏縮縮。
“要不我自己進陣，我還有打神鞭。”
見楊戩猶豫不決，姜子牙不再指望他，轉身就朝十絕陣走去。
周圍的人都看在眼裡——哪有讓主帥親自闖陣的道理？
別說闡教不答應，就是武王姬發也絕不會同意。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能給西岐帶來希望的能人，怎能讓他去送死？
“師叔，師叔！讓我來！”
一旁看熱鬧的雷震子也忍不住了，趕忙上前攔住姜子牙。
“雷震子？”
“師叔，我去吧。我生有風雷雙翅，與陣中雷電同源，說不定能破陣。”
“可你……”
“師叔別猶豫了，我來！”
雷震子二話不說，振翅便飛進了天絕陣。
誰知剛入陣中，翅膀才展開，手裡的黃金棍還沒掄起，就被一道閃電劈中，從半空重重摔落。
正在陣內周旋的哪吒聽見動靜，回頭一看，雷震子已倒地不起。
“師兄……！”
哪吒連躲數道閃電，衝到雷震子身邊。
“師兄，你怎麼進來了？”
雷震子渾身發麻，連思緒都遲滯了，苦笑道：
“還不是看你在這兒耗著！不破陣，光耍嘴皮子有甚麼用？”
他吃力地爬起，展翅一振，竟將隨後劈來的兩道閃電擋開了。
兩人同時一愣——沒想到這風雷翅膀能隔絕雷電！
“師兄，有辦法了！”
“師弟，有辦法了！”
他們幾乎同時喊出聲，一齊轉頭望向陣主秦完，眼神彷彿在說：你完了，我們找到對付雷電的方法了。
秦完見兩人露出得意笑容，心知不妙，急忙退到三面旗幡之後，全力催動法力，試圖將天地人三才之威徹底激發。
而哪吒與雷震子已並肩飛來，一路閃避雷擊，轉眼逼近秦完所在之處。
“好，這天絕陣……終於能破了！”
雷震子確實厲害，不像太乙真人那徒弟，不過是個會攪和事的小孩子。
總算看到點希望了，這回必須一舉成功。
大家的期待很正常，尤其是闡教這邊，更指望雷震子能替他們爭回面子。
尊嚴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不好受，想撿起來，總得付出代價。
可讓所有闡教人失望的是，哪吒和雷震子剛衝到旗子前面，就被一道看不見的牆給彈了回來。
不但如此，天上雷電交加，比之前更猛烈了。
不妙，天地人三面旗子才是關鍵……
這誰不知道呢？這陣法本來就是按天地人三才擺出來的。
哪吒，你們怎麼了？
雷震子，小心啊！
果然，兩人都被雷電劈中，元神一下子從天靈蓋衝出來，困在陣裡四處亂飄。
完了，這兩個小子還是不行，天絕陣不愧是通天教主所創，威力太強。
我們闡教……這下完了，要被人笑話了。
兩人的倒下牽動著許多闡教門人的心。
尤其是姜子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本來以為能順利破陣，現在看來天絕陣果然精妙，不是一般人能破的。
唉，要是師兄們還在，十二金仙齊出，哪會有這種事。
我這封神榜怎麼越來越重了？我手裡捧的哪是封神榜，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直到這時，姜子牙才真正意識到人命有多重要。
作為修士，他一直在崑崙山修煉，從不知人間疾苦，也沒體會過凡人如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