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開口,就被元始天尊一把捂住了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別再惹事了,該做甚麼就做甚麼去。”
哪吒掙開他的手,不服氣地問:“為甚麼你們都怕她?她有甚麼厲害的?”
“我沒甚麼了不起呀,”后土語氣幽幽的,帶著幾分算計,“只不過想聽聽你們闡教的人罵我幾句,說不定我就下定決心了。”
她本來覺得這回可能又被糊弄了,但話已出口,反悔也不合適。
現在倒好,冒出個愣頭青想罵她——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理由,求都求不來。
“道祖,別、別這樣,”太清老子連忙勸道,“我們的人死了這麼多,正傷心呢,您何必這時候為難我們?”
換作別人,他絕不會這樣低聲下氣。
可后土偏偏不好惹。
身為三清之首、鴻鈞道祖的**,洪荒裡能讓他頭疼的,除了鴻鈞和林玉樹,也就眼前這位了。
好不容易把林玉樹哄走,誰知又來了個更麻煩的。
“趁人之危?”后土語氣一冷,“太清,你要不要再想想自己說的話?”
她也沒想到,自己一旦強勢起來,竟能壓得對方喘不過氣。
“不、不用了,”太清老子低頭,“我無意冒犯,您明白我的意思。”
“小傢伙,聽見沒?”后土轉向哪吒,“你師伯祖都這樣了,你還想罵我嗎?”
哪吒一時語塞。眼下情勢不妙,再不找救兵,恐怕要吃虧。
“可是師祖,”他急著說,“再拖下去,師叔恐怕沒救了。到時候二十萬大軍遭屠,西方教佛陀殞命,生靈塗炭……那也不是我們願見的啊。”
“說得有理,”后土輕笑,“但有我在,沒人敢屠戮生靈。頂多是你們闡教去闖陣,看有幾個人能破。”
“規則很簡單:破陣即贏。對截教、闡教都很公平,不是嗎?”
她終於掌握了主動——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覺,實在痛快。
“您現在成了地道道祖,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哪吒嘟囔著,一副孩子氣的口吻,“死的又不是你們巫族的人。”
“是啊,反正不是我巫族的人,我擔心甚麼?”后土似笑非笑,“小孩,要不你去闖陣?要是贏了,我就讓他們撤了十絕陣——先從‘天絕陣’開始,如何?”
哪吒一驚,冷汗都冒了出來。
他剛才好不容易才破了個紅沙陣,哪敢再試天絕陣?
要不是他機靈,法寶又多,恐怕早就被這陣法給耗垮了。
才剛喘口氣,又要進去,這不是送死嗎?
“喂,你這是讓我去送命吧?”
“破陣而已,死不了。再說了,你不是蓮藕做的身子嗎?就算斷了,你師父也能用蓮藕再給你接上。”
哪吒臉一黑,知道后土是在笑話他不是血肉之軀。
“行,那我就破給你看,讓你知道我闡教不是好欺負的。”
說完,他踩著風火輪迴到楊戩等人面前。
“哪吒,別衝動!天絕陣是十絕陣裡最兇的陣法之一,你去太危險了。”
姜子牙趕忙攔住他,還亮出了打神鞭。
“是啊師弟,后土就是在激你,師祖他們肯定有辦法的,別急。”
“呸,有辦法還用像門神一樣杵在那兒?咱們得靠自己,別指望別人了。”
哪吒望向元始天尊,心裡已經涼了一半,話裡滿是輕蔑。
“師弟,不能對師祖不敬!”
“師兄,你是不知道他們……算了,不說了。都別攔我,讓我去破陣。那女人說了,只要我成功,她就撤掉十絕陣,放我們進三山關。”
“為了少死幾個同門,我只能去。我走了,要是沒出來……千萬別救我。”
哪吒提起火尖槍,噴出三昧真火,面向闡教眾人,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
“師弟……”
“師侄……”
眾人喊著他的名字,此刻在哪吒心裡,自己已是捨身的英雄。
一轉眼,他踩著風火輪到了十絕陣前。
十絕陣還剩六陣:天絕、地烈、寒冰、風吼、紅水、落魂。
金光陣、化血陣、紅沙陣、烈焰陣已被藥師道人、燃燈道人、彌勒佛和哪吒所破。
剩下的陣法,楊戩和武王雖在場,卻無力**,反而差點喪命。
鄧華、韓毒龍、方弼、薛惡虎、蕭臻、喬坤、方相、曹寶、清虛道德真君、南極仙翁、白鶴童子等二十人皆已身亡,元神入了姜子牙手中的封神榜。
見那麼多人上榜,姜子牙心痛如絞,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這是下山以來,傷亡最慘重的一次。
誰想得到,十絕陣竟收了這麼多性命。
雖說上了封神榜,日後封神都能得一官半職。
但那都是後話,如今想來,仍叫人後怕。
封神這場大劫,要拉這麼多人進去,心裡總歸不是滋味,更何況裡頭還有自己的師兄弟。
說起來,封神榜上統共要填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名字,就得有三百六十五個人去頂上。
眼下榜上有名、留了元神的,滿打滿算也不過一百多人。
剩下的還得找兩三百人來補,這還只是能進封神榜的。
那些進不了榜的,還不知要有多少。
光想到這些,已經覺得難受了,而人間每逢大戰,更要失去成千上萬條性命——那情景簡直不敢細想。
將心比心,闡教損失的這點人數其實不算甚麼,何況他們的死也不算真死,封神之後都還能再見。
但人族將士一旦戰死,便要入六道輪迴,從此陰陽兩隔,那才是真正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換作旁人來看,神仙可比凡人幸運太多了。
正想到這裡,一聲慘叫把姜子牙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抬頭一看,才發現哪吒已闖進了天絕陣。
這天絕陣的陣主是秦完。
秦完修為不算高,在截教中不過是尋常**,並不起眼。
但他坐鎮此陣,卻是依他命相而定。
有他在,天絕陣便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任誰進去,都難免被困。
除非找到竅門或漏洞,否則根本脫不了身。
陣法由通天教主推演先天之數、採得先天清氣所設,其中暗藏混沌玄機。
陣內插著三首幡,按天、地、人三才分立,又合為一氣。
一旦陣法運轉,雷電便從各方劈來,被擊中者粉身碎骨還算輕的;若劈中元神,便會形神俱滅,連六道輪迴都進不去,那才最可怕。
元神一旦消散,只會流向一處——歸墟,也就是常說的九幽之地。
到了那裡,任你是天道聖人也無法挽回,再不能復生。
哪吒剛進陣,就被一道閃電驚得急躲,要不是風火輪閃得快,早已劈中天靈蓋。
“好險!這到底是甚麼陣?”
入陣者若不懂陣法奧妙、找不到規律,只會被無盡折磨,直到被天雷打得形神俱滅。
他當即提起火尖槍,四下觀察。
看見**位置插著天、地、人三面旗幡時,頓時眼睛一亮。
“看來關鍵就在這三面旗了。走,把它**。”
哪吒想也沒想,便朝旗幡方向衝去。
剛到附近,就被一層結界擋住。那三面旗子被風一吹,四周頓時劈下萬道閃電。“我的天,來真的啊!”
哪吒身手再快,也躲不開這麼多雷擊,一道電光正正打中他頭頂。嗤的一聲,青煙直冒。
他渾身一麻,感覺元神都要從頭頂衝出去了。
“糟了,元神要離體!”
哪吒急忙雙手按住天靈蓋,運起法力想把它壓回去。
這麼一來,手裡的火尖槍沒拿穩,掉在地上,眨眼就被狂風捲走,沒了蹤影。
“我的槍!”
哪吒反應極快,甩出混天綾追過去。
混天綾收回時,末端竟卷著那柄火尖槍。
他拿回槍,湊到嘴邊親了一口。
“嚇死我了,還以為把你弄丟了。”
這下可好,顧了法寶卻顧不了頭頂——剛一分神,元神又冒了出來。
“有了!”
哪吒靈光一閃,現出三頭六臂法身,多出好幾隻手來。
這下總算勉強按住元神,把它壓回原位。
“好傢伙,天絕陣真夠狠的。秦完,你這孽畜還不現形?”
秦完原本藏在三面旗後,聽見哪吒罵人,忍不住探出身來。
“小娃胡說甚麼?誰是孽畜?我乃堂堂截教門人!”
“截教就沒幾個像樣的,全是烏合之眾的畜生。不是畜生,能擺出這麼歹毒的陣?”
啪!啪!
哪吒話沒說完,臉上就捱了幾下,疼得他直跳腳。
可四下張望,卻不見人影。
“二師兄,我替你管教這不懂事的小子了。”
天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眾人抬頭,空中並無異樣。
“師弟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元始天尊臉色一變——他最提防的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截教教主通天。
“怎麼,師弟是擔心你那幫門人了?”
“原來大師兄也在?罷了,我不與你多說。二師兄,我替你教訓徒孫,你沒意見吧?”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環顧四周,不見通天身影,暗暗鬆了口氣。
其實通天教主並未親至,仍在金鰲島修行。只因聽見哪吒口出狂言,才隔空賞了他幾個耳光。
哪吒捂著臉,氣鼓鼓地嘟囔:
“就會欺負小孩,有本事你過來啊!”
哪吒嘀咕得極輕,生怕再捱上幾巴掌。
旗後的秦完見師尊已替他教訓了哪吒,心裡暗暗得意。
“還是截教好,教主最護短,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絕不讓我們受欺負。”
“哪吒,記住了沒?”
哪吒瞪了秦完一眼——按說太乙金仙的修為,他根本瞧不上秦完。
可這天絕陣實在駭人,此刻雷電交加,叫人膽戰心驚。
“秦完,你別囂張,我這就闖陣給你看!”
“光說不動?我可等著呢。”
“你這陣法到底是甚麼門道,說來聽聽?”
哪吒方才被雷劈中,元神險些出竅,這會兒也顧不得臉面,乾脆放低姿態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