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裡,人族的命如同螻蟻,死了也和他無關。
可此刻,看著一個個闡教弟子身死道消,他才猛然醒悟。
我不該這樣,我真不該啊……
師叔,別太難過了,勝敗是常事。
楊戩走過來低聲勸道。
姜子牙看向他,滿臉憤懣:
讓你進陣你不進,現在好了,連雷震子也陷進去了。
其實雷震子是周文王姬昌的兒子,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姜子牙待人難免有親疏之分。
雷震子的命比楊戩更金貴,這是明擺著的事。
只不過這種心照不宣的差別平時都藏在各人心裡,不會說出來。
一出事,高低立現,根本不用爭。
師叔,你這話甚麼意思?是覺得我不如雷震子,還是不敢得罪周文王?
楊戩本就感覺到差別對待,聽姜子牙親口說出來,頓時忍不住爆發了。
“師侄你這話從何說起?絕無可能,我對眾人向來一視同仁。”
任憑姜子牙怎樣辯解,事實終究難以扭轉。
楊戩轉身,含怒離去。
姜子牙本想追上,可陣中哪吒與雷震子形勢危急,他實在無法脫身。
“罷了,讓他自己靜一靜也好。”
“雷震子,快起來,趕緊起身啊!”
姜子牙朝著天絕陣嘶聲呼喊。
陣中,哪吒與雷震子勉強撐起身子,只覺渾身發麻,思緒遲緩,連看人都帶著重影。
“師弟,你還好嗎?”
雷震子搖搖晃晃站直,伸手將哪吒也拉了起來。
“無妨,快些防備,這天絕陣實在厲害。”
兩人雖勉強起身,頭腦卻仍昏沉,出手也遲緩無比。
秦完見狀輕嘆,看來他這天絕陣,怕是無人能破了。
“瞧,並非我不給機會,是你們自己把握不住。”
另一邊,后土已等得不耐。
“一人不行,兩人也不行,時候也差不多了。既然破不了陣,便交人吧。”
太清老子聞言一驚,抬指推算,不過才過去一刻鐘。
“道祖,且慢,這才多久?時間分明還充裕得很。”
太清老子放軟了聲氣,自己聽著都彆扭。
若實力相當,他早對后土不客氣了。
這後輩不過是倚仗林玉樹,如今竟凌駕於三清之上,令他心中憋悶。
可實力懸殊,他終究沒那份膽氣。
自天道聖人之後,混元境界每差一重,便如天塹般難以跨越。
莫說天塹,即便只是一道淺溝,修士也往往要耗上數千年乃至數十萬年才能越過。
“說來慚愧,我門下那些**確實不爭氣。不如請我大師兄的**玄都**師前來,他若到場,定能破局。”
太清老子一聽,更是臉色大變。
“師弟,萬萬不可!我那**從未離開過玄都洞,一路奔波辛苦,反而不美。不如讓其他**上陣試試。”
然而放眼望去,能用之人早已派出,還折損了二十餘名。
此刻哪裡還有能拿得出手的闡教弟子?
“師兄,你莫非是怕我闡教學了你玄都的道法?放心,我那些徒弟愚鈍得很,就算你親授,他們也未必能領悟施展。”
一時間,兩位三清竟為了該派誰家**入陣爭執起來。
旁邊的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看得**。
“這般場面……我倒真是頭一回見。”
“師弟,快用你的法術把這場面記下來,以後咱們喝茶閒聊時還能拿出來說說。”
準提道人很聽話,馬上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圓,變出一個漂亮的大泡泡。
泡泡表面光滑得像鏡子,能照出人影來。
元始天尊一看,急忙衝過來,伸手就把泡泡戳破了。
“接引,你們這是幹甚麼?”
“留點小趣味,將來當個紀念嘛。”
“走開!你分明是想看我們出醜吧。師兄,你看,有人等著看咱們笑話呢。”
太清老子嘆了口氣,心裡早已涼透。眼前這亂糟糟的局面,把他早先的從容自信徹底打散了。
“別吵了!讓哪吒和雷震子趕緊破陣,再拖下去,就直接逐出門去。”
太清老子一發話,元始天尊頓時不敢吭聲了。
哪吒和雷震子聽到後,也嚇得張大了嘴。
“糟了,師祖們真的動怒了……”
“現在才知道?還不爭氣點,快反擊啊!”
雷震子氣鼓鼓地振翅高飛,衝到半空,引出數道閃電,與天絕陣中的雷光撞在一起。
嘩啦——
轟隆!
雷電交織,光芒刺眼,在陣中接連爆閃。
“我也來了!”
哪吒踏起風火輪,現出三頭六臂,每隻手都握著一件法寶。
轟——
秦完一看,立刻催動法力,將天地人三才旗舞得獵獵生風。
咻!咻!咻!
火尖槍噴出團團三昧真火,加上雷震子黃金棍的助威,兩人聲勢大漲。
但在三才旗面前,還是稍遜了一籌。
“打得有來有回,好啊!快破陣吧!”
闡教眾人都捏了把汗,這關係到全教的臉面。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給整個教派招來大禍。
“這才像樣嘛,剛才那懶散樣子,真把我氣壞了。”
元始天尊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至少此刻,他找回了些許闡教教主該有的威嚴。
身為天道聖人,他也有力不能及之事,有些安排並非他能插手。
比如這十絕陣,其實早已註定。
原本的命數里,十絕陣該是聞太師帶兵到西岐城下所布。
可因為林玉樹的出現,一切順序都亂了。
在這裡糾纏多年,寸步未進,早該發生的劇情,竟一直拖到了現在。
另一邊,鄧蟬玉、龍吉公主和羲和悄悄找了個角落坐下,還備了些酒。
林玉樹不見了蹤影,這對鄧蟬玉來說,實在是個沉重的打擊。
就算是后土親臨,恐怕也改變不了甚麼。她身為人族武將,此刻更是茫然無措。
但凡還有一絲辦法,她也不至於在此借酒消愁。
“我和林玉樹……我告訴你,誰都不許搶。”
“沒人同你搶了,他已被太清那廝給害了。”龍吉公主說完,淚眼盈盈地端起碗,仰頭便將酒灌了下去。
“我不信,林玉樹那樣出眾,怎會輕易喪命。”
“我親眼所見,難道有假?若我有你們那樣的本事,定要去找太清算賬。”
鄧蟬玉將腰間長劍解下,重重砸在桌上,眼中露出狠厲之色。
龍吉公主身子晃了晃,冷笑道:“你是不是以為我無所不能?在那些聖人面前,我甚麼也做不了,連這天庭公主也當得名不副實。”
“比誰更慘是嗎?我羲和當年亦是妖后,受盡世人豔羨。可如今呢,我甚麼也沒留住,連兒子都未曾尋回。好不容易信了一人,卻又被人奪走。”
三個女子一臺戲,越說越是傷心,最終相擁而泣。
鄧蟬玉心裡明白,自己能執掌三山關、擔任總兵,全是林玉樹所賜。
平日林玉樹東奔西走,她思念時也尋不見人影。
好不容易盼他歸來,等來的卻是這般結局。
說來也無奈,這世間的女子,誰又活得容易?
在這封神量劫之中,莫說女子,便是男子亦苦,修行之人更是如此。
“若能多陪陪他就好了,如今連這機會也沒了。”
“月老曾說我和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歲月無情,命運弄人,我終究沒等到洞房花燭那一日。”
“喂,龍吉,那分明是我的男人,你憑甚麼說你們是天造地設?月老又如何,月老又算甚麼。”鄧蟬玉舉著酒杯,淚流滿面,話語已含糊不清。
這邊愁雲慘霧,另一邊卻也暗湧起伏。
哪吒與雷震子突然法力大漲之事,令闡教眾人頗為振奮。
此時,被姜子牙氣走的楊戩並未遠行,而是登上附近一座山峰,俯瞰整個三山關。
“這般不將我放在眼裡,難怪方才對師尊玉鼎真人的元神下落如此漠然。”
“難道你們不知師尊的元神就在林玉樹手中嗎?如今林玉樹已死,師尊的元神又當如何?”
楊戩心中憤懣。姜子牙雖是他師叔,卻一心只想西岐大軍攻破三山關,長驅直入。
其餘眾人亦是如此,皆想在這場量劫中謀得好處。
就連元始天尊本人,對十二金仙亦似不甚掛心。
凡此種種,早已讓他對闡教徹底失望。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但我走了,師尊的元神怎麼辦?我該去哪兒找林玉樹?師尊的元神還在他手裡啊。”
楊戩心中煩亂,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轉念一想,既然太清老子知道林玉樹消失的去向,答案必然就在他那裡。
看來還不能離開,得找太清老子問個明白。
轟——
城牆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嗚嗚嗚……
響聲未落,又響起一片歡呼。
原來是十絕陣中的天絕陣,已被哪吒與雷震子聯手攻破。
兩人手持天地人三才旗,已然說明了一切。
“秦完,你之前不是囂張得很嗎?現在又如何?”
秦完被踩在地上動彈不得,他怎麼也沒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
“臭小子,別踩我頭髮!**這頭髮掙錢的!”
“偏踩!我不僅要踩,還要燒了它!”
哪吒說完,舉起火尖槍就朝秦完的頭髮噴出火焰。
呼——
秦完嚇得慌忙拍打火苗,卻不知這是三昧真火,根本無法撲滅。
“哪吒,別這樣……好歹尊重一下對手。”雷震子氣喘吁吁,勉強勸道。
哪吒哪裡肯聽,他只想發洩方才被困陣中的悶氣,把吃的虧全都還回去。
“秦完,你這種惡人,根本不配活在洪荒!”
天絕陣被破,眾人皆驚。
誰也沒想到,闡教兩名三代弟子竟能破掉這看似完美的陣法。
“完了,秦完要被那小子折騰死了……”
“快救救師兄吧,頭髮都快燒沒了,太慘了。”
“活該!誰叫他總輕敵?自以為陣法無人能破,這下連命都要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