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在高度緊張和忙碌中飛速流逝。
“崑崙”基地展現了驚人的工業和技術底蘊。在歐陽靖的總協調和伊萬諾夫(暫時收斂了鋒芒)的技術統籌下,一艘代號“蛟龍-7”的、整合了舊時代最尖端深海科技與星靈能量防護、符文加固技術的重型深潛器,在原本用於建造“啟明星號”的船塢中被改造完畢。它長三十五米,形似一隻放大版的巨鯨,外殼採用多層複合裝甲與能量偏導塗層,能抵抗馬裡亞納海溝底部的恐怖水壓(理論值)。內部配備了最先進的探測、作業、生命維持系統,以及一個專門用於存放和初步研究可能發現的遠古遺物的隔離分析艙。其動力核心採用了小型化的“羲和”熔爐衍生技術,並首次嘗試嵌入了根據希望谷遠古碎片能量特徵最佳化的“秩序場”穩定器,理論上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抗深海環境中可能存在的“歸墟”能量干擾。
探險隊的人員也最終確定。顧凌擔任行動總指揮,季青瑤為首席顧問,蒼梧作為特殊共鳴者隨行。林薇和老吳作為科研骨幹。來自“崑崙”的深海工程專家陳海、導航員蘇芮、以及六名經過嚴格篩選、精通水下作戰和深海作業的“怒濤”特種部隊隊員(由隊長趙剛率領)組成行動組。伊萬諾夫極力想塞人,但在張老的堅持和雷震的嚴密審查下,只成功安排了一名他的學生(與周哲無關)作為裝置技術支援,並處於嚴密的同行監督之下。
出發前夜,“磐石”前哨站舉行了簡單的壯行儀式。張老透過全息影像發表了簡短的講話,強調了此次任務關乎文明未來,囑託務必謹慎、團結、以安全為重。犧牲戰友的墓前,隊員們默默敬禮,將悲憤與思念化為前行的力量。
季青瑤的身體經過兩個月的調理,雖然生命迴響能力依舊沉睡,左眼紋路黯淡,但普通行動已無礙,精神感知則越發凝練。銀鐲內的麥穗生長依舊緩慢,但那縷金色漸漸浸潤了部分葉片,對“秩序”能量的親和力增強。蒼梧的異能恢復了些許,與大地聯絡的感覺依舊微弱,但對“水”的感知越發清晰,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遠方海洋傳來的、深沉而古老的“脈搏”。
第二天清晨,搭載著“蛟龍-7”深潛器模組和探險隊員的大型地效運輸機,從希望谷附近臨時修建的跑道起飛,向著東南方向的太平洋海岸線飛去。他們將在一個保留有基本港口功能的舊時代軍事基地匯合,然後由一艘經過改裝的大型潛艇母艦運送至馬裡亞納海溝預定海域。
航行過程相對平穩。季青瑤大部分時間在休息艙內靜養,偶爾與顧凌、林薇討論可能遇到的深海環境和應對方案。蒼梧則對廣闊無垠、顏色深邃的海洋表現出極大的好奇和一絲本能的敬畏,他時常站在舷窗邊,望著下方翻湧的墨藍色海水,眉頭微蹙,彷彿在傾聽著甚麼。
“大海……和山不一樣。”他對季青瑤說,“山是沉默的,厚重的。海是……流動的,深不見底的。下面的‘聲音’很雜,很亂,有巨獸的呼吸,有暗流的嘶吼,也有……和‘巽風’巨人有點像的,很微弱很古老的‘歌’。”他指的就是海溝方向。
幾天後,探險隊抵達預定海域。這裡天氣陰沉,海面波濤洶湧,空氣中瀰漫著鹹溼和一絲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硫磺與臭氧混合氣味。遠處的海天線,偶爾能看到詭異的、非自然的幽藍色閃電在雲層與海面之間跳躍。
潛艇母艦“定淵號”如同一座黑色的鋼鐵島嶼,靜靜懸浮在波濤之中。“蛟龍-7”被小心吊放至海面,隊員們透過連線通道魚貫而入。
深潛器內部空間緊湊但佈局合理,充滿了各種儀表、螢幕和管線。主控艙內,顧凌、蘇芮、陳海就位。季青瑤、蒼梧、林薇、老吳在觀察兼科研艙。趙剛和他的“怒濤”隊員在裝備艙待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或進行艙外作業。
“所有系統自檢完成。”
“能源核心輸出穩定。”
“秩序場穩定器執行正常。”
“外部水壓、溫度、能量環境監測開啟。”
“蛟龍-7,請求下潛。”
顧凌看了一眼季青瑤,季青瑤微微點頭。
“下潛。”
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和輕微的超重感,“蛟龍-7”巨大的身形開始緩緩沉入墨藍色的海水之中。舷窗外的光線迅速黯淡,從明亮的藍綠變為深邃的靛青,最後歸於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深潛器自身的探照燈光束,如同利劍般刺破深海的永恆夜幕,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滾著浮游生物和未知絮狀物的水域。
壓力讀數開始飆升,外殼傳來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但始終保持在安全範圍內。能量監測顯示,周圍海水中的輻射值和雜亂能量粒子濃度遠超海面,並且隨著深度增加而急劇升高。偶爾有奇形怪狀、閃爍著磷光或詭異生物熒光的深海生物被燈光驚擾,飛快地遊開,它們的形態許多都發生了明顯的變異,有些甚至帶有矽質的外殼或能量器官。
“深度1500米,進入深海帶。環境引數符合預期,但‘歸墟’背景讀數偏高。”蘇芮報告。
“秩序場穩定,抵消了部分干擾。”陳海盯著能量螢幕。
季青瑤閉目感知。深海的環境對她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體驗。無處不在的巨大水壓彷彿有形之物,擠壓著每個人的精神和肉體。海水中瀰漫的能量雜亂而冰冷,與橫斷山脈的暴烈不同,這裡的“歸墟”氣息更加隱蔽、粘稠,如同溶解在海水中的毒藥。但在這片冰冷的混亂深處,她的確能隱約感覺到,在更深的下方,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和古老的“秩序”脈動,如同海底的心跳,與希望谷的碎片隱隱共鳴。
“方向正確。”她睜開眼,“我能感覺到目標。繼續下潛。”
“蛟龍-7”繼續向著地球的最深處,向著那片連陽光都拒絕光顧的永恆黑暗,義無反顧地沉降。探照燈光束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彷彿隨時會被吞沒。深海的低語與咆哮,透過船體隱隱傳來,未知的恐懼與探索的使命,在每個人心中交織。
蛟龍入海,能否尋得失落之鑰,又能否從這無光深淵中,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