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計劃的籌備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但“磐石”前哨站內部的暗流,也在顧凌和季青瑤的警覺下,逐漸浮出水面。
周哲對能量碎片的“特殊”研究仍在繼續,他的操作始終在專案組規定的安全閾值內,資料共享也看似坦誠。但林薇憑藉其敏銳的直覺和對能量場細節的執著,聯合老吳進行了一次極其隱秘的逆向資料分析。他們發現,周哲實驗日誌中記錄的能量激發頻率和模式,與常規的“秩序”能量分析或“傷痕”研究存在微妙的偏差。這些偏差指向一種極其冷門、甚至在星靈資料庫中都被標記為“高風險、需授權”的能量共振理論——該理論認為,某些特定的、高度有序的能量結構在受到特定“汙染”後,其內部平衡會被破壞,但若以精確的“反向頻率”持續刺激其汙染點,有可能不是修復,而是……誘導其發生可控的“結構性嬗變”,甚至將其轉化為另一種相對穩定、但性質可能完全不同的能量源,或者——鑰匙。
“他想‘催化’碎片?!”林薇將分析結果秘密彙報給季青瑤和顧凌時,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把‘巽風’核心的本源秩序結晶,轉化成別的甚麼東西?伊萬諾夫知道嗎?他想得到甚麼?”
“未必是想轉化全部,”季青瑤沉思道,她最近對能量的感知越發敏銳,“也許只是想‘啟用’或‘提取’碎片中某些被‘歸墟’汙染痕跡掩藏的特性?或者,驗證某種理論?伊萬諾夫對‘歸墟’和遠古能量的結合,一直有超乎尋常的興趣。”
顧凌眼神冰冷:“不管目的是甚麼,未經授權,在關乎文明存亡的關鍵遺產上進行危險實驗,就是背叛。‘鐵衛’的雷震隊長知道了嗎?”
“已經暗示過,雷隊長表示會加強內部監控,但周哲是伊萬諾夫的人,沒有確鑿證據,他也不好直接干涉。”林薇無奈道。
與此同時,“織網”戰團對觀察員周明哲的暗中監控也有了進展。他們截獲到一段極其隱蔽、加密等級極高的短波資訊流出,接收方座標無法精確定位,但大致方向指向舊歐亞大陸腹地某個訊號混亂區域。資訊內容經過初步破譯,只有幾個關鍵詞:“碎片活性確認”、“海溝座標”、“‘漁翁’可動”。
“他在向外傳遞情報!”顧凌立刻判斷,“‘漁翁’……可能是某個外部勢力的代號。周明哲不是伊萬諾夫的人,他另有主子!很可能是殘存的‘清道夫’餘孽,或者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對遠古遺產虎視眈眈的倖存者集團!”
內憂外患,瞬間清晰。內部有伊萬諾夫派系對碎片的危險覬覦,外部有神秘勢力透過潛伏的觀察員窺探情報,目標直指即將探索的馬裡亞納海溝節點!
必須立刻行動,清除隱患,否則“深淵”計劃將從一開始就籠罩在背叛與陰謀的陰影之下。
季青瑤、顧凌、雷震進行了一次秘密會晤。在出示了林薇的分析和“織網”的情報後,雷震這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鐵衛”隊長,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周哲的事情,我會立刻向張老做秘密彙報,申請對其採取限制措施,並審查其所有實驗資料。”雷震沉聲道,“但在議會新的命令到達前,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周明哲……既然證據確鑿,我建議立刻實施控制性逮捕,進行突審,挖出他的上下線和‘漁翁’的具體情報!”
顧凌點頭:“同意。行動要快、要隱秘。我來安排。”
行動在深夜進行。周明哲被以“例行安全複核”為由請到隔離審訊室,由雷震親自帶隊控制。起初他還試圖狡辯,但當“織網”出示部分破譯的資訊和其隱藏的通訊裝置時,他的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據周明哲供述,他屬於一個名為“溯源會”的秘密組織。該組織起源於紅雨災變前的一些邊緣科學團體和神秘學研究社,災變後倖存下來,並吸收了一些前政府情報人員和科技精英。他們不相信“破曉議會”的“保守”和“妥協”,認為人類必須主動擁抱並掌控一切超自然力量(包括“歸墟”和遠古遺產)才能實現文明的“飛躍”和“淨化”。他們與伊萬諾夫並非一夥,但存在某些“理念共鳴”和私下情報交換。“漁翁”是“溯源會”一位高層行動主管的代號,負責策劃針對各種超自然遺產的“回收”行動。他們對希望谷的發現極為關注,特別是“巽風”碎片,認為其中可能蘊含著打破現有能量格局的“關鍵突變因子”。馬裡亞納海溝的節點,更是被他們視為可能藏有“原始之力”的聖地,勢在必得。
“他們有多少人?據點在哪裡?下一步具體計劃是甚麼?”雷震厲聲追問。
周明哲搖頭:“我只是外圍觀察員,接觸不到核心。據點可能不止一個,很分散。我只知道‘漁翁’對海溝行動志在必得,可能會在我們探險隊出發前後動手,要麼搶奪成果,要麼……製造‘意外’,讓我們有去無回。”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重。一個潛伏的、理念極端的組織,盯上了他們的目標。
幾乎在周明哲被捕的同時,顧凌安排的人也在周哲的臨時住所發現了可疑物品——幾份關於高能量催化誘導的加密理論手稿,以及一小瓶未經申報的、成分不明的暗紫色能量催化液。人贓並獲。
雷震立刻將兩人分別隔離關押,並透過絕密渠道向張老彙報。張老的回覆迅速而嚴厲:周哲暫停一切工作,接受審查;周明哲由“鐵衛”嚴加看管,繼續深挖“溯源會”情報;增派“鐵衛”精銳加強“磐石”和“深淵”計劃籌備地的安保;探險隊籌備程序不變,但安全級別提升至最高。
一場內部的危機被暫時扼殺在萌芽狀態,但“溯源會”和“漁翁”的陰影,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已經悄然蔓延。馬裡亞納海溝之行,尚未出發,便已殺機四伏。
季青瑤在得知這一切後,沒有太多驚訝,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更堅定的決心。她走到安放碎片的分析室外,隔著厚重的透明觀察窗,看著裡面那枚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暖金光的結晶。
“你也感受到了,對嗎?”她低聲自語,“貪婪、野心、絕望……各種慾望如同潮水,想要將你吞沒。但我們會守住你,也會守住那條通往未來的路。深海再黑,我們也得去。”
碎片的光芒,似乎極其微弱地脈動了一下,如同一聲遙遠的、帶著慰藉的嘆息。
明礁已現,暗潮洶湧。清理了甲板下的老鼠,真正的風浪,還在前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無底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