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東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蘭蘭,你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事我會和你大伯說的,一定讓李明哲那邊給你個交代。”
李蘭聽到父親的話,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睫,沒有再說甚麼。
她心裡確實有些不爽,那種感覺像是吞了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墜在胃裡,不上不下。
但事已至此,報價已經報過了,結果也已經塵埃落定了,李明哲那張冷淡的臉和他擦肩而過時的漠然眼神,都已經成了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再不甘心,好像也沒有甚麼其他的處理方式了。
她總不能跑去跟李明哲大吵一架,那太難看,也太掉價。
她現在是蘭曦服飾的CEO,是三家頂級風投爭相入股的明星公司的掌舵人,她不能讓自己淪為一個因為家族內部那點齟齬就失態的小女孩。
李母還想再說些甚麼,嘴巴張了張,卻被李振東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看著女兒疲憊的側臉,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李蘭的手背。
那隻手溫暖而粗糙,掌心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卻讓李蘭心底那股委屈的潮水慢慢退了下去。
“行了,不說這些了。”
李振東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皺了皺眉,卻沒有放下杯子:
“融資成功了是大事,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得忙。這些家裡的事情,有爸在,你不用操心。”
李蘭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確實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那種累睡一覺就能恢復。
而是心累,是那種被自己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之後,還要假裝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的疲憊。
“爸,媽,那我先去睡了。”
李蘭彎腰拿起沙發上的手提包,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客廳裡的父母。
“媽,你們也早點休息。”
她說完這句,便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客廳裡那盞溫暖的燈光和父母壓低的說話聲隔絕在外。
李蘭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沒關係,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蘭曦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李家的支援,靠的是自己的產品和使用者。
那些真正看好她的人,願意出10億、9億來買蘭曦的未來。
這就夠了。
她睜開眼,黑暗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陸陽這邊,在安排侯銘城將星選網B輪融資的時間確定之後,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將這個時間正式傳送給那些被他們選中、有資格參與這場資本盛宴的風險投資基金。
侯銘城的執行力確實沒得說。
短短兩天時間,他便按照陸陽的指示,將一份精心擬定的邀請函傳送到了所有入選機構的郵箱。
邀請函措辭專業而得體,既展現了星選網作為被追逐方的自信姿態,又保持著對潛在合作伙伴應有的尊重。時間、地點、流程安排、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一應俱全,清晰明瞭。
不得不說,對於星選網感興趣的風險投資基金確實太多了。
多到甚麼程度呢?侯銘城在初篩的時候,光是整理意向機構的名單就用了整整一個下午,列印出來的A4紙都有好幾頁。
這也造成了陸陽他們這邊挑選的標準變得非常高。
那些管理規模不夠大的、在電商消費領域沒有成功投資案例的、團隊配置不夠齊整的、甚至連投資風格與星選網不匹配的——統統被毫不留情地排除在外。
許多規模或者實力不夠的風險投資基金,甚至連第一輪篩選都沒能透過,便直接被侯銘城從名單上劃掉了。
有些基金合夥人託關係找人遞話過來,想要爭取一個參會名額,侯銘城也只是禮貌而堅定地回覆:抱歉,本次融資會議名額有限,我們已按照既定標準完成篩選,期待未來有機會合作。
這套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不夠格。
而就在陸陽靜待週五到來的時候,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李奕找上了門。
而且這一次,李奕並不是一個人過來的。跟李奕一起的,還有剛剛被陸陽收購的豪威科技的創始人團隊。
當然,雖然說豪威科技的創始人團隊都到了首都,但李奕也不可能將那四位創始人都一股腦兒地帶到陸陽面前。那顯得太過於嘈雜,也太不講究分寸了。
畢竟這是來見老闆,不是來開集體會議,人多了反而顯得雜亂,也容易讓初次見面的氣氛變得侷促。
因此,和李奕一起過來拜訪陸陽的,是豪威科技的創始人中負責運營的那一位——洪筱英。
這個名字在半導體圈子裡並不算如雷貫耳,但在CMOS影象感測器這個細分領域,洪筱英絕對是一個繞不開的人物。
他不僅是豪威科技的聯合創始人之一,更是當年操盤豪威科技在納斯達克上市的關鍵推手。
從公司初創時的默默無聞,到成功登陸資本市場,洪筱英在其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可以說,如果沒有洪筱英在運營和資本層面的運籌帷幄,豪威科技很難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對於豪威科技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