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女兒決定放棄體制內的安穩路子,非要自己去創業搞甚麼服裝品牌,家裡不是沒有過擔心和分歧。
但李振東瞭解自己女兒的脾性,有主見,肯吃苦,也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最終,他和妻子還是選擇支援,不僅口頭鼓勵,還把家裡攢下的一筆不算小的積蓄交給了女兒做啟動資金。
如今看到女兒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績,他這做父親的,自然是與有榮焉,覺得自己的支援沒有錯。
“好,好啊!”
李振東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9個億的估值,這才多久……蘭蘭,你做得確實漂亮。你爺爺知道這個訊息,也一定很會高興。”
然而,李振東很快察覺到了女兒神色中的異樣。
最初的疲憊和談及成功時的些微信心過後,李蘭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嘴角也抿得有些緊,臉上並沒有那種徹底放鬆的、純粹的開心,反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鬱。
知女莫若父,李振東放下報紙,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蘭蘭,融資這麼順利,是好事。可我怎麼看你……好像還有點不高興?是不是融資過程中,遇到甚麼不痛快的事了?有人為難你?”
李蘭沒想到父親觀察得這麼細緻。
她本不想把工作上的煩心事帶回家,尤其是涉及家族內部的微妙關係。
但此刻被父親點破,又是在自己最親近的家人面前,那根一直扎著的刺帶來的委屈和惱火,便有些壓抑不住地往上冒。
她放下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沉默了幾秒,才抬起眼,聲音有些發悶:“融資本身很順利,幾家新投資方都很有誠意。我不高興……是因為李明哲。”
“明哲?”
李振東一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怎麼了?他不是接手了家裡的產業基金嗎?今天他也去你的融資會了?”
李明哲是他大哥李振國的二兒子,也就是李蘭的堂兄。
之前李家產業基金一直由老三李凱打理,與蘭曦合作得不錯。
後來李凱因個人發展規劃去了陸陽那裡,在李振國的力薦下,李家產業基金由李明哲接手。
李振東當時覺得產業基金由自家侄子掌管也合適,畢竟裡面除了家族的錢也有盟友的錢,有著自己人看著還是比較放心的。
而李明哲也是美國留學回來的商科碩士,想來能力也是不錯的。
難道這小子在蘭蘭的融資會上,不但沒幫忙,還惹事了?
李母一聽涉及大房那邊的人,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但沒有立刻插話,只是看著女兒。
李蘭見父親問起,也不再隱瞞,將今天融資會上,李家產業基金給出那份“投後估值6億、投資3000萬佔5%”報價單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她滿懷期待第一個拆開自家信封,到看到數字時的錯愕與冰冷,再到後來宣佈結果時李明哲頭也不回、招呼都不打就離場的冷淡態度,她的語氣從最初的平靜敘述,到後來漸漸帶上了壓抑的怒氣和不解。
“爸,媽,我不是非要家裡給我多高的溢價,甚至不是非要家裡的錢不可。有陸陽在,有今天新進的那三家頂級機構,蘭曦不缺那點錢,更不缺那點估值。”
李蘭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只是覺得……覺得寒心。A輪的時候,有三叔在,給的條件公允,也支援我。怎麼換成了李明哲,就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給出一個比我們公開底線還低25%的報價?”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傳遞的是甚麼訊號?是李家不看好我李蘭?還是不看好蘭曦?還是在向其他投資方暗示,連自己人都覺得我不值那個價?”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就算退一萬步,從純商業角度,他覺得蘭曦只值6億,那也可以私下溝通,或者在現場給出一個8億的支援價也行啊。”
“可他偏偏選了最難看的一種方式。還有後來,宣佈結果,其他沒投成的機構,像紅杉的沈總,人家還能過來跟陸陽客氣兩句,說句恭喜。”
“可他呢?直接黑著臉就走了,當我這個堂妹不存在一樣。我是哪裡得罪他了?還是大伯那邊,對我有甚麼看法?”
李蘭一口氣說完,胸脯微微起伏,眼圈也有些發紅。
她是個要強的人,在外面再難再累,也極少將脆弱示人。
但今晚,在父母面前,在提到自家人可能帶來的背後冷箭時,她終究是有些破防了。
李振東聽著女兒的敘述,臉色越來越沉,原本因為女兒事業成功而泛起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怒意和深思。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李母更是氣得直接站了起來。
“豈有此理!”
李振東還沒開口,李母先忍不住了,聲音因為氣憤而有些提高:“這個李明哲,他是甚麼意思?還有他爸!振東,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那大哥,心思重得很!”
“把自己兩個兒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老大李明泰走仕途,現在位置不錯;老二李明哲就接手家裡的生意和錢!怎麼,李家是他大房一家的了?”
“我們二房沒兒子,就活該被輕視?蘭蘭一個女孩子自己闖事業,多不容易!他們不說幫襯,還在這種節骨眼上拆臺、下臉子?6個億?他當是打發叫花子,還是故意噁心人呢?”
“少說兩句!”
李振東低喝一聲,制止了妻子更加情緒化的言論,但額角的青筋也微微跳動,顯然也在強壓著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