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目前所採取的、看似激進的擴張策略,正是基於我們對中國服裝市場巨大潛力的判斷,以及對我們自身產品力、運營能力的信心。”
“我們認為,這是通往成功最快、也是最紮實的路徑。只有公司價值不斷增長,在座各位的投資才會獲得豐厚的回報。”
李蘭話鋒一轉,直面對方的質疑:“您提到了如果發展不順的假設。商業世界沒有百分之百的確定性,任何投資都伴隨著風險。”
“我想,這也是風險投資之所以被稱為風險投資的原因。蘭曦無法,也不會向任何投資人承諾保本或剛性兌付,因為這違背了風險投資的基本邏輯,也超出了任何一家追求健康發展的創業公司所能承擔的範疇。”
隨即,她給出了更具建設性的視角:“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投資人的利益在現階段就無法得到體現和保障。只要蘭曦服飾沿著正確的戰略軌道持續發展,我們的銷售額、使用者規模、品牌影響力不斷提升,公司的估值就會隨之水漲船高。”
“這意味著,即使在公司尚未大規模盈利的階段,早期投資人的股權價值已經在增長。後續輪次的融資,就是這種價值增長最直觀的體現。”
“A輪投資人的股份在B輪增值,B輪的在C輪增值……這是一個良性的價值發現和增值過程。我們認為,在當前階段,專注於創造公司價值,就是對投資人利益最負責任的保障。”
“當公司價值足夠大時,無論是後續融資、併購還是上市,都會為投資人提供清晰的退出通道和可觀的回報。”
李蘭的回答,既堅守了創業公司的立場不承諾保本,專注價值創造,又從投資人角度給出了價值實現的路徑,可謂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然而,那位投資人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在李蘭話音剛落,他甚至沒有留給其他人消化理解的時間,立刻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和算計:
“李總,您說的公司價值增長帶來估值提升,這當然是理想情況。但問題在於,這一切都建立在蘭曦發展順利的前提下。”
“如果,就像我剛才說的,發展不順,銷售額增長放緩甚至下滑,導致估值下降,甚至後續融資困難呢?到那時,我們早期投資人的利益,又該如何保障?難道就只能聽天由命,等待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嗎?”
他稍微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灼灼:“我的意思是,除了寄希望於公司未來虛無縹緲的巨大成功,我們是否可以在投資協議中,設定一些更清晰、更直接的保障條款?”
“比如,設定明確的業績對賭目標,如果達不到,創始團隊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或者,約定在某些特定情況下的股份回購義務?”
“這並非不信任,而是在商言商,為雙方的合作增加一些確定性和保護機制。畢竟,我們投入的是實實在在的資金,而你們付出的,主要是時間和願景。”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內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微起了變化。
沈南鵬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張磊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熊曉鴿收起了隨意的姿態,徐新也重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那位發言者。
在場都是明白人,這位投資人話語中隱含的意思,再清晰不過了。
他想要“明股實債”的協議,或者至少是附帶苛刻對賭條款的投資條件。他想將股權投資的部分風險,透過協議設計,轉嫁給創始團隊。
這種要求在風投圈並非聞所未聞,但通常只出現在那些極度弱勢、別無選擇的創業專案身上。
投資方憑藉資金優勢,可以提出非常苛刻的條件。
而像蘭曦服飾這樣,業績亮眼、增長迅猛、前景廣闊,並且背後站著陸陽這種大佬的明星專案,投資方通常是以爭取到投資份額為首要目標,在條款上反而會相對寬鬆。
這位投資人的要求,在此時此刻提出來,不僅顯得不合時宜,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或者說,是在進行一種冒險的試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從提問者身上,飄向了會議室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角落,陸陽所在的位置。
誰都知道,蘭曦服飾真正的定海神針,坐在那裡。
這位投資人的“逼宮”,表面上是問李蘭,實則,是在試探陸陽的底線。
會議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眾人屏息凝神,想看看這位年輕的資本巨鱷、蘭曦幕後的真正定海神針,會作何反應。
是息事寧人,打個圓場?還是……
講臺上,李蘭面對這近乎挑釁的追問,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
她正準備再次開口,用更堅定的語氣重申立場,維護創始團隊的底線。
然而,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清晰地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開來。
是陸陽。
他打斷了李蘭,直接接過了話頭。
陸陽甚至沒有站起身,依舊保持著坐在扶手椅裡的姿態,只是微微調整了坐姿,將目光投向了那位趙經理。
他的臉上沒甚麼明顯的怒意,但那份慣常的溫和笑意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隱隱透出的冷冽。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冰錐,帶著穿透力,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這位……趙經理,是吧?”
陸陽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那目光並不兇狠,卻讓趙經理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