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的氣魄，令人驚歎。”
大衛·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您手中Facebook股權的價值，我們自然高度重視。關於估值，我們也進行過深入的研究。”
“眾所周知，近期微軟公司剛剛與Facebook達成戰略投資協議，以180億美元的整體估值，投資了3.6億美元，獲得2%的股權。 這為市場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價值參考。”
他略微停頓，組織著語言，試圖為接下來的報價鋪墊理由：
“不過，我們需要客觀看待這筆交易。微軟的投資，包含了深度的戰略合作、資源整合以及平臺協同效應，其估值在一定程度上包含了這些非純財務的戰略溢價。”
“對於純粹的財務投資者而言，在參考這個標杆的同時，也需要考慮交易的流動性差異、未來的不確定性風險等因素。”
鋪墊完成，大衛·陳終於丟擲了紅杉資本內部確定的、作為談判起點的數字，他緊盯著陸陽的眼睛，緩緩說道：
“因此，經過我們紅杉資本內部投資委員會的審慎評估，我們願意基於160億美元的整體估值，來商議收購您手中Facebook股權的可能性。”
“這個價格，我們認為是公允且充滿誠意的，它既認可了Facebook的巨大價值，也充分考慮到了作為財務投資者所承擔的風險和……”
他的話沒能說完。
就在“160億美元”這個數字從大衛·陳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間——
一直安靜聆聽、面色平淡的陸陽，臉上驟然浮現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荒唐可笑、以及淡淡嘲諷的複雜表情。
他甚至沒有等大衛·陳把後面關於風險和誠意的解釋說完，喉嚨裡便發出了一聲清晰可聞的、短促的：
“呵。”
這一聲輕笑，並不響亮，但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卻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緊接著，在紅杉資本團隊六雙眼睛驚愕的注視下，陸陽毫無徵兆地、乾脆利落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從容，但那種決絕的姿態，卻讓所有人都明白。
談判，結束了。
陸陽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對面瞬間臉色大變的大衛·陳及其團隊，目光冰冷，再無之前的半分平淡，聲音也帶上了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不悅：
“看來，你們紅杉資本，或者說你背後的邁克爾·莫里茨先生，並沒有帶著多少真正的誠意來談這筆生意。”
他微微搖頭，彷彿在惋惜一件本可成交的買賣被對方愚蠢地毀掉。
“罷了。今天的會面，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陸陽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定，沒有一絲猶豫或留戀。
“陸總！”
李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起身，低聲喊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留下會議室內，紅杉資本一行六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衛·陳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從震驚到尷尬，再到一絲被羞辱的憤怒，最後化為深深的懊惱和不解，幾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變幻，精彩至極。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更是面面相覷，有人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經歷過無數談判，有成功的，有失敗的，有激烈的，有友好的，但從未見過如此“任性”、如此不給面子、在對方報出第一個價格後就直接拂袖而去的！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簡直是……蔑視。
幾秒鐘後，李毅去而復返，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帶著公式化的歉意，對仍處於石化狀態的大衛·陳等人說道：
“大衛，各位，非常抱歉。我們陸總對於你們剛才提出的，關於Facebook股權的160億美元估值報價，感到非常不滿意，認為這完全無法體現Facebook的真實價值，也缺乏基本的尊重。 ”
“因此，陸總決定終止今天的會談。”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公事公辦：
“陸總的意思，是希望貴方能夠回去後，認真、慎重地重新考慮對Facebook的估值，以及與我們合作的誠意。 如果後續貴方有了新的、更符合實際情況的報價思路，我們可以再安排時間進行溝通。”
李毅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盯著大衛·陳，一字一句地轉達著陸陽未明言但顯而易見的態度：
“但是，如果下次見面，貴方仍然提出類似……缺乏誠意的報價，那麼，我想我們就沒有繼續商談的必要了。 陸總的時間很寶貴，相信紅杉資本各位的時間也同樣寶貴。再見。”
說完，李毅微微點頭示意，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並輕輕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砰。”
門關上的輕響，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盪，彷彿為這場短暫、突兀且充滿火藥味的初次交鋒，畫上了一個冰冷而充滿懸念的休止符。
大衛·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空空如也的主位，又看了看身邊同樣一臉懵然的同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預想過談判艱難，預想過對方會還價，甚至預想過談判破裂，但絕沒想過，會是以這樣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在第一回合就戛然而止，而破裂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報出了那個本以為可以討價還價的“起點”。
陸陽用他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給他們上了一課：在我這裡，沒有起點和試探，只有誠意和價格。
拿不出讓我看得上眼的價格，連坐在我對面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大衛·陳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他知道，麻煩大了。
他必須立刻，馬上，向邁克爾·莫里茨彙報這裡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