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殘留的尷尬與震驚氣氛，直到大衛·陳一行人回到下榻的華爾道夫酒店套房，依舊未能完全散去。
團隊成員們默不作聲地放下公文包，有人鬆了鬆領帶，有人走到迷你吧檯倒了杯水，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但這短暫的挫敗感，很快被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驚詫與興奮的情緒所取代。
大衛·陳揮了揮手，示意團隊成員們各自休息，他需要單獨思考。
他走進裡間的臥室，關上房門，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在鋪著厚實地毯的房間內來回踱步。
陸陽那毫不留情起身離去的背影，和那句“全部轉讓也不是不能商量”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反覆交錯浮現。
“全部轉讓……”
大衛·陳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心臟因為這種可能性而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憤怒和難堪漸漸褪去，職業投資人的冷靜分析重新佔據上風。
陸陽的強硬和無禮固然令人不悅，但他透露出的資訊，願意清倉式出售。
這個訊息的價值遠遠超過了初次見面破裂帶來的那點面子損失。
他原本的目標，只是3%到5%。那已經是一場需要全力爭取才能獲得的勝利。
可如果……如果能拿下全部17.9%呢？
這不再是簡單的財務投資，這將是紅杉資本歷史上可能最具戰略意義的一筆交易之一！
他們將一舉成為Facebook舉足輕重的大股東，深度繫結這家註定改變世界的公司，其帶來的回報、影響力和戰略主動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狂喜之後是更深的冷靜。陸陽丟擲如此誘人的誘餌，其要價必然是天價。
160億美元的試探價像個笑話一樣被碾碎了。
大衛·陳徹底明白，這場談判的級別和複雜性，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作為一線合夥人的授權範圍和駕馭能力。
陸陽根本不吃常規的談判套路，他強硬、直接、對自身籌碼的價值有著近乎傲慢的自信，而且……他似乎真的不在乎是否立刻成交。
這種“無欲則剛”的姿態，讓任何試圖用談判技巧施壓或誘導的策略都顯得可笑。
“必須由邁克爾親自來了。”
大衛·陳停下腳步，做出了決定。
只有邁克爾·莫里茨，這位紅杉資本的靈魂人物之一，擁有足夠的許可權、聲望和決斷力，才能與陸陽進行對等的博弈。
也只有邁克爾，才能在必要時刻，拍板那個可能高到令內部評審委員會都瞠目結舌的“天價”。
他不再猶豫，走到窗邊，再次拿起那部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那個跨越太平洋的號碼。
此刻，美國西海岸應該正是深夜，但他知道，邁克爾一定需要這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頭傳來邁克爾·莫里茨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顯然是從睡夢中被喚醒：
“大衛？這個時間打來……談判有結果了？進行到哪一步了？”
儘管疲憊，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銳利和急切。
大衛·陳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簡潔清晰的語言彙報：“邁克爾，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們剛剛結束了與陸陽先生的第一次會面。”
“但……情況不太順利。我方依據我們事先商定的策略，提出了基於160億美元估值的初步報價。陸陽先生聽後，沒有任何還價或討論，直接起身離開了會議室，單方面終止了會談。他的原話是，讓我們想好了再找他。”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大衛·陳甚至可以想象出邁克爾在深夜的加州豪宅中，握著電話，眉頭緊鎖的樣子。
幾秒鐘後，邁克爾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壓抑的怒意：“他……直接離開了？就因為160億的報價？”
即使以邁克爾見多識廣的經歷，這種“掀桌子”式的談判開場，也堪稱罕見，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投資人。
“這位陸先生，是不是有些……過於狂妄了？這根本不是商業談判應有的方式。”
“確實……非常規。”
大衛·陳苦笑著附和，但他立刻將話題引向更關鍵的資訊：
“不過，邁克爾，在離開之前，陸陽明確透露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他親口說，只要價格讓他滿意，他願意轉讓手中全部的Facebook股權，也就是大約17.9%。”
“ 我認為，這是他釋放的強烈訊號。東西可以全給你，但價錢，必須符合他的心理預期，而他的預期，顯然遠高於160億，甚至可能……高於180億。”
他將“全部股權”這個詞咬得很重。
果然，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似乎微微一滯。
全部的Facebook股權！
這個資訊像一針強心劑，瞬間驅散了邁克爾因被吵醒和聽到談判破裂而產生的不快。
他的聲音立刻變得無比清醒和專注：“你確定他是這個意思？全部？”
“他當時的原話是，如果你們紅杉資本真能開出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天價，那麼全部轉讓給你們，也不是不能商量。態度非常明確。”
大衛·陳肯定地回答，並順勢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邁克爾，基於陸陽表現出來的這種強勢風格和對價格的超高期待，以及這筆交易潛在的巨大規模……”
“我認為，後續的談判，已經不是我這個層級能夠有效推進和負責的了。 我的許可權和能夠動用的資源，在面對他可能提出的要價時，會顯得捉襟見肘。而且，陸陽似乎……並不太重視與我的對話。”
他頓了頓，說出了核心建議：“我認為，要想真正推動這筆交易，並有機會拿下全部或大部分股權，必須由您親自來一趟中海，與陸陽面對面洽談。 ”
“只有您親自出面，才能展現出我們紅杉資本最高階別的誠意和決心，也才有足夠的權威，在關鍵時刻做出必要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