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紅杉資本的核心合夥人邁克爾·莫里茨先生，對Facebook所代表的社交網路未來有著極為深刻的理解和堅定的信念。”

“在得知您有意探討出售Facebook股權的可能性後，他非常重視，認為這是一次至關重要的對話機會，因此特別囑咐我，一定要當面向您表達我們的誠意，並探討合作的可能。”

他熟練地將邁克爾·莫里茨的名字和重視、誠意等詞彙丟擲，試圖為談判奠定一個高規格、有分量的基調。

陸陽聽著，心中暗自曬然。

“得知有意出售”？

分明是你們處心積慮，藉著豪威科技股權的事做由頭，硬生生搭上線來試探。

就算沒有豪威這檔子事，以紅杉資本和莫里茨對Facebook的覬覦程度，找到自己頭上也是遲早的事。

不過他面上絲毫不顯，只是順著對方的話，給予了禮節性的回應：

“邁克爾·莫里茨先生是風險投資領域的傳奇人物，他的眼光和成就，我也有所耳聞，很是敬佩。”

陸陽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不過，大衛先生，我們都是在商海中搏殺的人，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

“Facebook目前的發展狀況、市場地位、未來潛力，我想以紅杉資本的專業團隊，早已做過無數次盡調和模型推演，恐怕比我這個股東瞭解得還要透徹，不需要我再多做介紹。”

他略微前傾身體，雙手隨意地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如同出鞘的刀鋒，輕輕劃過紅杉資本每個人的臉龐：

“所以，我們不妨開門見山。你們紅杉資本，既然對我手中的Facebook股權感興趣，那麼，你們願意為它，出一個甚麼樣的價格？ 我想聽聽這個。”

直接、粗暴、毫不拖泥帶水。

陸陽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紅杉資本團隊中激起微瀾。

幾位隨行的法務、財務專家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身體微微繃緊。

這種完全跳過所有前期鋪墊、寒暄、價值探討，直接索要報價的談判方式，極其罕見，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大衛·陳的心臟也是猛地一跳。

他預想過各種開場，激烈的、溫和的、互相試探的，但唯獨沒料到陸陽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上來就把價格這個最敏感、最核心的炸彈直接拋到了桌面上。

這打亂了他原定的、先建立融洽氛圍、闡述紅杉資本價值、再逐步引導至價格的策略。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談判老手，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理解的笑容：

“陸先生的風格果然雷厲風行，令人欽佩。在討論具體的價格之前，請允許我先問一個問題，這有助於我們給出一個更精準、更符合您期待的報價。”

他頓了頓，看到陸陽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繼續問道：“不知道陸先生您……計劃出讓手中多少比例的Facebook股權？ 這個份額對我們評估總對價和交易結構至關重要。”

這個問題合情合理，也是談判的標準流程之一。

賣方先告知出售意向份額，買方再據此報價。

陸陽聽到這個問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早已料到。

他甚至沒有做任何思考，幾乎在大衛·陳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清晰、平穩地給出了回答，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討論天氣：

“份額？只要價格足夠合理，讓我滿意，數量不是問題。 我目前一共持有Facebook公司大約17.9%的股權。”

“如果你們紅杉資本真能開出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天價，那麼……”

他略微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對面瞬間凝滯的幾張臉，一字一句地道：“全部轉讓給你們，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情。”

“……”

會議室裡出現了長達數秒鐘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大衛·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狂跳的聲音。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有人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有人不自覺地張開了嘴，有人手中的筆差點掉在桌上。

17.9%！全部轉讓？

這個資訊，如同在紅杉資本團隊中間投下了一顆精神震撼彈！

在他們來之前，內部經過多次推演，基於常理判斷，陸陽作為重要的早期股東和戰略投資者，在Facebook如日中天、前景無限光明的時候，願意出讓的比例必然有限。

他們的心理預期和談判底線，是保底拿下3%，力爭達到5%。

如果能拿到5%，就已經是一場巨大的勝利，足以在紅杉資本的投資組合和未來Facebook的股東結構中佔據極具分量的一席之地。

可是……全部？

17.9%？這位陸先生是瘋了嗎？

還是根本不清楚他手中握著的，是未來可能價值數百億甚至上千億美金的網際網路帝國核心股權？這已經不是出讓，這是清倉！

巨大的震驚過後，隨之湧上大衛·陳心頭的，是狂喜，緊接著是更深的警惕和疑惑。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不會從陸陽這種級別的獵手手中掉下來。

他提出可以全部轉讓，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極度看空Facebook的未來，要麼……就是他對“價格”的期望值，高到了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甚至會覺得荒謬的地步。

大衛·陳用盡全部的職業素養，才勉強控制住面部的肌肉，沒有讓震驚之色過於顯露。

他快速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藉以平復心緒，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陸陽丟擲的這個全部可售的誘餌，瞬間將這場談判的賭注和潛在規模提升了數個量級，但也將價格的壓力完全轉移到了紅杉資本這邊。

對方已經把態度擺出來了：東西就在這裡，全給你們都行，但，你們出得起價嗎？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深吸一口氣，決定按照原定計劃，先丟擲試探性的價格。

無論對方賣多少，價格基準總是要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