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對陸陽的反應毫不意外,他立刻收斂了語氣中的興奮,轉而用一種更加嚴謹、低沉的語調彙報道:
“陸總,正如您所料。在確認了豪威股權的交易意向後,紅杉資本的那位高階合夥人David,主動提起了Facebook。”
“他的原話是:我們紅杉資本內部,包括我們背後的一些重要的長期資本夥伴,對Facebook這家公司及其所代表的社交網路未來,抱有極大的熱情和堅定的信心。我們認為,現在是參與其成長故事的絕佳時機。”
李奕繼續複述,語氣中帶上了謹慎:“他表示,如果陸總您有意願討論關於Facebook股權的任何可能性,他們都極其樂意並準備好進行深入、建設性的對話。”
“他還暗示,他們能夠調動的資源和給出的估值,將會充分體現Facebook的獨特價值和未來潛力。”
最後,李奕說出了對方的邀請:“David最後提出,鑑於此事關係重大且敏感,他希望能邀請您近期方便的時候,親赴美國,到紅杉資本的總部,與他們的核心決策層進行一次面對面的、最高階別的秘密會談。 ”
“他說,那裡的環境更私密,也更利於深入探討各種創造性的合作方案。”
赴美?去紅杉資本的老巢?
陸陽聽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有些冷峻。
他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目光投向窗外中海繁華的夜景,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大洋彼岸那些矽谷精英們算計的眼神。
“不去。”
陸陽的聲音清晰、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透過電波傳到大洋彼岸:
“你回覆他們,我沒時間去美國。 如果他們真的對Facebook的股權感興趣,就讓他們派能拍板的人來中海。我在這裡等他們。”
他略微停頓,給出了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也充滿誘惑的理由,語氣隨意卻分量十足:
“不就是一點Facebook的股權嗎?只要他們願意出合適的價格,一切都可以談。”
“ 但怎麼談,在哪裡談,得按我的規矩來。告訴他們,我的時間有限,機會視窗也不會一直開著。想來,就帶著足夠的誠意和授權來中海見我。”
陸陽的回應,強硬而自信。
他絕不願在對方的主場、按照對方的節奏進行這場至關重要的談判。
他要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讓紅杉資本的人飛越大半個地球來見他,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的宣告和心理優勢的建立。
他清楚自己手中籌碼的分量,在Facebook估值飆升至百億美元門檻的當下,他手中近20%的股權,就是足以讓任何頂級風投瘋狂追逐的聖盃。
他有資格,也有底氣,讓追逐者來到他的地盤。
“是!陸總,我明白了!”
李奕在電話那頭精神一振,他聽出了老闆話語中的強勢與掌控力。
這才是他熟悉的陸總,永遠在談判中佔據主動,牽著對手的鼻子走。
“就這樣回覆他們。豪威的股權交易可以同步推進,但Facebook的談判,必須在中海進行。我等他們的訊息。”
陸陽說完,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套房內恢復了安靜。
陸陽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紅杉資本這條大魚,已經咬鉤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穩穩地將它釣上來,不僅要讓它吐出豪威科技最後的拼圖,還要讓它為Facebook的股權,付出讓自己滿意的、能完美應對即將到來的金融風暴的、天價籌碼。
一場橫跨太平洋的資本狩獵與反狩獵,主戰場即將轉移到東方。
陸陽已經布好了獵場,現在,只等獵物自投羅網了。
美國,紐約,曼哈頓中城,那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內。
李奕結束了與陸陽那通簡短卻至關重要的通話後,將電話輕輕放在一旁昂貴的胡桃木茶几上。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燈火通明的曼哈頓夜景,無數的資本、慾望與算計在這片水泥森林中流動。
他需要消化一下陸陽的指示,也需要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陸總的態度明確、強硬,且充滿掌控欲。
不去美國,讓紅杉資本的人來中海。
這不僅僅是地理位置的改變,更是一種姿態的宣示。
在這場圍繞Facebook股權的潛在交易中,誰才是擁有稀缺資源、因而掌握主動權的一方。
李奕不得不佩服老闆的膽魄和算計,這等於將皮球又高高地、帶著旋轉踢回了紅杉資本的半場。
他思考了大約五分鐘,將可能的話術和對方的反應在腦中預演了一遍。
然後,他不再猶豫,轉身回到茶几旁,拿起手機,從通訊錄中調出那個標記為“紅杉資本 - David”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迅速接通,彷彿對方也在等待著這個迴音。
“哈嘍,我是大衛。”
電話那頭傳來大衛·陳那口音純正、語調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熱情的美式英語。
作為紅杉資本美國負責科技領域投資的資深合夥人,大衛·陳以其敏銳的嗅覺、廣泛的人脈和永遠精力充沛的形象在矽谷和華爾街聞名。
“David,晚上好,是我,李奕。”
李奕用流利的英語回應,聲音平穩,帶著職業化的友好。
“哦,李!我親愛的朋友!”
大衛的聲音立刻升高了八度,充滿了那種美國精英商務人士典型的、極具感染力的熱情,彷彿李奕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一直守著電話等你訊息呢!怎麼樣,你和你那位了不起的老闆陸先生溝通得還順利嗎?他對於我們的提議有甚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