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在電話這頭幾不可察地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對這種過於外露的“親密”感到一絲習慣性的、文化差異上的不適。
在這種涉及數十億甚至未來可能數百億美元級別的交易前奏中,這種“親愛的朋友”式寒暄,總讓他覺得有些虛偽和浮誇。
但他早已練就了應對的本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溝通很順利,David。”
李奕保持著得體的語調,直接切入核心:
“確實有好訊息要帶給你。我剛和陸總詳細彙報了情況,陸總明確表示,他對於探討有關Facebook公司股權的可能性,持開放態度。 前提是,需要一個能充分反映其價值和未來潛力的、合理的價格框架。”
他稍微停頓,觀察著電話那頭的細微反應,然後丟擲了陸陽的關鍵條件,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關於談判的地點,陸總有一個小小的調整。他近期行程非常滿,無法前往美國。”
“陸總的意思是,如果紅杉資本確實對Facebook的股權抱有真正的興趣和誠意,那麼,請你們派具備相應決策權的代表前往中國的中海市。陸總會在那裡恭候各位,並進行深入的會談。”
李奕將陸陽的意思清晰、完整地轉達完畢,沒有新增任何個人色彩,也沒有解釋原因,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事實和要求。
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大約十多秒鐘的沉默。
這沉默並不長,但足以讓李奕感受到對方正在快速消化這個資訊,並進行內部的權衡。
沉默很快被打破。
大衛·陳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的誇張熱情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務實、更高效的語調,顯然已經做出了初步判斷。
“好的,李。我明白了。”
大衛的聲音變得沉穩:“我們接受這個安排。 中海的提議沒有問題。陸先生的時間寶貴,我們完全可以配合。”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冒犯或需要請示的姿態,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顯示紅杉資本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以及內部很可能早已預演過各種情況,包括陸陽可能拒絕赴美。
“我會立即聯絡我們這邊相關的核心決策者,協調日程,儘快做好前往中海的一切準備。一旦行程確定,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並希望你能協助安排與陸先生的會面。”
李奕聽到對方如此爽快地答應,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同時對陸陽的判斷力更加佩服。
果然,在Facebook這塊足以讓任何風投瘋狂的巨型蛋糕面前,讓他們的合夥人飛十幾個小時到中國談判,根本不是甚麼障礙。
甚至,這可能會讓他們覺得陸陽更加奇貨可居。
“非常好,David。我會將您的積極反饋轉達給陸總。”
李奕的語氣也稍微輕鬆了一些:“等你們這邊準備好具體的行程和人員名單,請隨時聯絡我。 我和陸總在中海,期待各位的到來,希望我們能共同推動一次富有成果的對話。”
“一定!”
大衛·陳的聲音又恢復了些許熱情:“期待不久後在中海與你和陸先生會面。保持聯絡,李!”
“保持聯絡,David。”
李奕禮貌地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李奕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冰水,一飲而盡。
一場跨越太平洋的資本暗戰,主戰場已經確定移師中海。
他完成了傳話的任務,同時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正置身於一場可能重塑未來某個科技巨頭股東版圖、涉及金額難以想象的重要交易邊緣。
他對紅杉資本最終能開出怎樣的“天價”充滿了好奇,也對接下來的中海會面充滿了期待。
隨後李奕將剛剛和大衛溝通內容同步給了陸陽。
陸陽在電話裡聽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結果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一門潛在價值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未來生意,如果對方連多飛十幾個小時的誠意都拿不出來,那陸陽倒真要懷疑這群矽谷頂級捕手們的專業素養和決心了。
他懶得在“對方願不願意來”這種細枝末節上多費口舌。
他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更迫切的執行層面,對李奕吩咐道:
“豪威科技那邊,退市程式要抓緊啟動,按照我們既定的方案,平穩、快速地推進。退市完成、公司私有化後,你要立刻著手,推動將豪威的核心研發團隊、關鍵智慧財產權和未來運營重心,逐步、有序地向國內轉移。 ”
“具體的操作路徑,還是我們之前成功運作過的那套老方法,利用離岸架構、技術合作、國內設立研發子公司等方式進行。”
“這次我們有豪威創始團隊的主動配合,阻力會比之前整合那兩家晶片設計公司時小很多,效率必須更高。我要看到結果,越快越好。”
“明白,陸總!退市檔案和後續轉移方案我已經讓團隊在同步準備了,一旦股權交割完成,立刻可以啟動。”
李奕在電話那頭鄭重應諾。
隨後的一段時間,李奕高效地執行著陸陽的指令。
豪威科技的私有化退市程式在法律和投行團隊的協助下迅速啟動,由於陸陽一方已實質控股超過90%,流程雖然繁瑣,但並無實質性障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與此同時,關於將公司未來重心轉向中國的初步方案,也開始與豪威的管理層及核心技術人員進行非正式溝通,得到了積極的響應。
畢竟,背靠陸陽這棵大樹和廣闊的中國市場前景,對許多華裔工程師和科學家而言,吸引力巨大。
在安排好美國這邊的主要工作後,李奕與紅杉資本方面確定了行程。
他將陪同以大衛·陳為首的紅杉資本的一個小型但高規格的代表團,一同從美國飛往中海。
畢竟,前期與紅杉的溝通主要由他負責,他對接下去關於Facebook的複雜談判能提供重要的背景資訊和協調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