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最後總結道，目光坦率地看著陸陽：
“陸總，我知道這個數字有壓力。但如果我們想在中海打造一個真正能匹配其經濟地位、發揮長三角龍頭作用、並且未來十年不落伍的世界級智慧物流樞紐，這36億的投資，是確保專案競爭力的必要門檻。”
“縮減投入，意味著要麼犧牲關鍵功能，要麼降低技術標準，要麼壓縮未來發展空間。”
“從長遠看，任何一項的妥協，都可能讓我們在未來激烈的區域物流競爭中處於劣勢，甚至無法收回投資。這36億，是立足當下、贏取未來的投資。”
陸陽靜靜地聽著周偉條分縷析的解釋，沒有打斷。
他能看出周偉眼神中的篤定，那是一種基於專業知識和充分調研後的自信。
周偉不是那種會虛報預算、為自己留餘地的人，他給出的數字，通常就是實現目標的最經濟路徑。
沉吟片刻，陸陽重新翻開方案，目光再次掃過那三塊地的規劃圖和功能說明，緩緩開口，語氣已然做出了決斷：
“36億就36億吧。你的分析和理由，我認可。要做，就做到區域最優，不留短板。”
他話鋒一轉，談起現實的資金問題：“不過，眼下鯤鵬物流中海分公司的賬戶裡，連同林家的注資和我們首批投入，滿打滿算也就10億人民幣。”
“原本我們對外宣稱的總投資是30億，剩下的20億計劃透過專案貸款解決。現在預算到了36億，意味著資金缺口從20億變成了26億。”
陸陽的神色並未見多少為難，彷彿在陳述一個可以解決的問題：
“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做。物流樞紐的建設是系統工程，週期很長，並非一蹴而就。資金也可以分階段投入。就按你這36億的總體規劃來，作為我們最終要實現的藍圖。 ”
“現階段，我們先推進選址確認、詳細設計和前期報批。建設啟動後，根據工程進度，再動態調配資金。”
他合上方案，遞給周偉，下達了明確的指令：“這份方案的整體思路和投資規模，我原則同意。接下來，你把它分別提交給中海市政府相關部門特別是報給黎永正常務副市長那邊，以及我們的合作伙伴張楠楠女士。”
“正式行文，說明此方案已經過我方審閱同意，現在徵詢他們的意見。如果政府和林家這邊對選址、功能或者投資規模沒有原則性異議，你們團隊就可以立即以此為基礎，展開下一階段的詳細設計方案招標和編制工作了。”
“明白，陸總！”
周偉接過檔案，心中大定。
老闆的認可和支援，是團隊前進的最大動力。
有了這36億的計劃獲批，他和他麾下的精兵強將，就可以甩開膀子，全身心投入到將那宏偉藍圖轉化為一張張可施工圖紙的艱鉅而充滿創造性的工作中去了。
隨著周偉帶著那份36億的規劃方案離開，陸陽的思緒也迅速從具體的工程專案中抽離。
對他而言，在中海的物流樞紐是長遠佈局中重要但並非唯一的一環，多投入幾個億或少投入幾個億，本質上只是棋盤上一顆棋子分量的微調，無關他整個商業帝國的大局。
他目前真正關注的事情是李奕那邊和紅杉資本那邊的商談，如何將Facebook以一個完美的價格出讓出去才是目前他最在意的事情。
因此，當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螢幕閃爍的名字是李奕的時候，陸陽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之前的閒適消散無蹤。
相比於確定幾十億的實體投資，大洋彼岸這場圍繞資本與未來科技話語權的博弈，更能牽動他的神經。
他迅速拿起電話，按下接聽鍵。
“陸總，是我，李奕。”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剋制不住的輕鬆與振奮，與之前幾次通話時的凝重和挫敗感截然不同。
“說。”
陸陽言簡意賅。
“陸總，好訊息！”
李奕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紅杉資本那邊……同意了！他們剛剛正式回覆，願意以950萬美元的總價，將他們手中持有的10%豪威科技股權，一次性全部轉讓給我們！ 而且，他們承諾會配合所有法律程式，確保交易儘快完成。”
李奕稍微停頓，似乎在檢視檔案，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這個價格……陸總，幾乎就是按照當前豪威科技在二級市場的公允交易價格估算的，幾乎沒有附加任何控股權溢價！ 這……這簡直可以說是非常有誠意了！”
陸陽聽著李奕略顯激動的彙報，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欣喜，反而浮起一抹淡淡的、帶著瞭然與不屑的弧度。
誠意？他心中冷笑。
這哪裡是甚麼單純的誠意，這分明是紅杉資本在窺見了他手中更誘人的寶藏後，急不可耐地丟擲的誘餌和門票！
如果沒有Facebook這塊肥肉吊著，以紅杉資本一貫的精明和之前表現出的強硬姿態，他們怎麼可能如此爽快地放手？
恐怕會死死咬住，不從他陸陽身上撕下幾塊帶血的肉絕不鬆口。
這950萬美元的公平交易，不過是對方為了換取一張與他商討Facebook股權的入場券而付出的、微不足道的敲門磚罷了。
這點小錢，在可能涉及數十億美元的Facebook股權博弈面前，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950萬？嗯，知道了。”
陸陽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他根本不在乎這筆“小錢”是否划算，他在意的是對方遞出這根橄欖枝背後，所暴露出的真實渴求與急切程度。這讓他對後續的談判，更有底氣了。
他直接跳過了關於豪威股權交易的細節，將話題引向核心，聲音冷靜而直接：
“說說吧，他們對於Facebook的股權，到底是怎麼想的？開出了甚麼條件，或者……露出了甚麼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