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和埃文聽完徐立強的話,臉上不禁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和尷尬。
在他們看來,陸陽對辦公環境的明顯不滿,很可能意味著他對Twitter這家看起來頗為寒酸的初創公司本身也缺乏信心,甚至可能因此看低他們的發展潛力。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他們本就因融資壓力而忐忑不安的心情,又不由自主地沉下去了幾分。
他們兩個對接下來的談判感到前景難料。
雖然心中依舊因為剛才辦公環境引起的微妙尷尬而有些忐忑,但陸陽既然明確提了這個要求,作為迫切需要資金的創業者,傑克和埃文自然無法、也不敢拒絕。
很快,陸陽一行人的兩輛車,加上Twitter兩位創始人和他們臨時決定隨行的兩名核心技術員工,一行人重新上車,調轉方向,前往陸陽下榻的位於舊金山金融區的高階酒店。
在返程途中,徐立強已經在車上透過電話與酒店禮賓部溝通妥當。
車輛抵達酒店後,身著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員已經等候在門口,非常專業地將眾人引領至酒店內一間早已預訂好、安靜且私密的商務會議室。
會議室寬敞明亮,厚重的長條形會議桌,舒適的座椅,專業的投影裝置,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這裡的環境明顯比剛才那擁擠、雜亂、瀰漫著快餐和熬夜氣息的初創公司辦公室舒適且正式得多。
兩方人馬分別在會議桌兩側落座,氣氛比剛才在Twitter辦公室時明顯莊重起來。
陸陽坐在主位一側,身體微微靠向椅背,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Twitter兩位創始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用清晰而直接的中文說道:
“兩位,現在我們可以進入正題了。請介紹一下你們對Twitter這個產品的未來規劃、你們所設想的核心願景,以及本輪融資的具體方案。”
“包括你們需要的資金總額、計劃出讓的股權比例、你們對公司當前價值的判斷等等。請做一個比較系統、完整的介紹,以便我們全面瞭解。”
他的話語簡潔明瞭,要求清晰,沒有試探,直接指向了商業談判的核心。
陸陽說完之後,徐立強開始為陸陽說的話進行翻譯。
傑克·多爾西和埃文·威廉姆斯聽到陸陽的話,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點了點頭,確認了由誰來主述。
通常在產品願景和技術部分,傑克更具感染力;而在商業模式和融資層面,則由埃文主導。
顯然,現在是後者出場的時候。
埃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
徐立強安排得非常周到,投影儀已經開啟,連線好的膝上型電腦也放在講臺上。
埃文定了定神,點開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設計簡潔但資訊量充足的PPT檔案,開始面向會議室內的眾人,有條理地進行闡述。
他的聲音起初略顯緊張,但很快找到了節奏。
他首先介紹了Twitter誕生的核心理念,一個突破傳統部落格和社交網路、專注於140字元簡簡訊息、鼓勵實時分享、快速傳播的社交網路雛形,一個公眾的簡訊服務。
他展示了近期的使用者增長曲線,儘管基數尚小,但曲線向上、關鍵的使用者活躍度資料,以及一些來自早期科技媒體、部落格和部分知名使用者的積極反饋截圖,試圖證明產品已經找到了初始的產品市場契合點。
接著,埃文的語氣帶上了更多的憧憬,他重點描繪了Twitter未來的可能性藍圖。
它不僅僅是個人的狀態更新工具,更可能演化成為突發新聞的實時傳播平臺、公眾人物與粉絲直接對話的渠道、品牌進行即時營銷和客戶服務的利器,甚至可能催生全新的資訊消費和社互動動方式。
他強調Twitter的獨特性在於其“實時性”和“簡潔性”構成的強大組合。
隨後,PPT翻到了最關鍵的商業和融資部分。
埃文的神色變得更加嚴肅和專注,他清晰地列出了本輪融資希望達成的核心條款。
目標融資額500萬美元,計劃出讓股權比例20%。
據此推算的投前估值2000萬美元,投後估值2500萬美元。
隨後埃文著重、詳細地說明了這500萬美元的擬用途規劃。
大部分將用於技術基礎設施的緊急擴容和系統穩定性的大幅提升,以應對預期中的使用者爆炸性增長、核心工程師和產品經理團隊的擴充,以及啟動初步的市場推廣和社群運營,吸引更多的早期使用者和激發開發者生態,為下一階段的爆發式增長奠定基礎。
整個介紹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內容條理清晰,雖然展示的資料遠談不上“驚人”或“顛覆性”,但能看出創始團隊對自己的產品抱有真正的熱情。
同時表現出Twitter創始人團隊對當前面臨的主要問題有清醒的認識,對未來有著雖然宏大但也並非完全不著邊際的思考。
介紹完畢後,埃文走回自己的座位,和傑克一起,將目光投向了始終靜默聆聽、表情看不出太多端倪的陸陽。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陸陽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他們很清楚,在這間會議室裡,只有那個男人能夠決定Twitter這一次融資的成敗。
空氣彷彿再次凝固。
傑克和埃文放在桌下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緊,等待著決定Twitter命運的下一句話。
事實上,陸陽對於兩位創始人所講述的關於Twitter的理念、願景、資料乃至於那些精心準備的未來藍圖,內心深處並沒有掀起太多波瀾。
畢竟,他早已知道最終的結果。
這個小小的藍色小鳥標誌將飛遍全球,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
過程對他而言,雖然需要走一遍形式,但其重要性自然大打折扣。
他來此的目的,從來不是被Twitter說服進行投資,而是來摘取Twitter未來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