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肯定了京東的價值,又將股權比例與合作深度直接掛鉤,將球巧妙地踢回給了劉強北,壓力也再次傳遞了過去。
劉強北聽了,臉上並未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商業談判本就是一場有來有往、不斷試探底線與交換利益的過程,對方提出更高要求,這再正常不過。
他沒有去糾纏估值從1.2億美金到8億人民幣那微小的換算差異,那並非核心。
於是他略過估值,直接切入最核心的反問,目光同樣銳利地看向陸陽:
“陸總,關於合作深度與股權比例對應的邏輯,我理解您的考量。那麼,我也直言不諱了,按照您的思路,在這一輪融資中,您希望陽光投資獲得京東多少比例的股權?”
他沒有給出新的報價,而是把開價權直接交還給了陸陽,這是以退為進,也是要看陸陽的真實胃口。
陸陽見對方如此乾脆地直奔主題,不再繞彎子,便也不再掩飾自己的目標。他將自己早已想好、並在心中反覆權衡過的數字,清晰而平靜地說了出來:
“25%。 在本次A輪融資中,陽光投資要獲得京東25%的股權。”
這個數字說出口,會議室裡似乎響起了一陣極細微的抽氣聲,來自京東團隊中的某位成員,但又迅速被壓抑下去。
25%的股權如果被陽光投資拿下的話,陽光投資對於京東就遠不止是重要股東了,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核心股東和戰略操盤手之一。
說完,陸陽的目光平靜而沉穩地落在劉強北臉上,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劉強北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個強勢的、可能改變京東控制權結構的要價。
劉強北沒有立刻表現出激動或斷然拒絕,但也沒有輕易鬆口同意。
他沉默了,是真的在沉默,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桌上的筆,目光低垂,彷彿在凝視著攤開的筆記本上那個空白的頁面,又彷彿在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與得失。
過了接近十多分鐘,劉強北終於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陸陽,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清晰的邏輯:
“陸總,您提出的25%……這個比例,確實非常高,會深刻改變京東的股權結構和治理平衡。”
他稍微停頓,似乎在下一個重大的決心,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有力且帶著一種對等的訴求:
“不過,陸總,我可以答應這個條件。前提是,我們之間的合作,必須建立在一種真正對稱、互相制衡、利益高度一致的基礎上。因此,我有一個對等的條件。”
陸陽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劉強北在震驚和壓力之後,沒有選擇死守底線硬扛,而是提出了一個對等條件。
這讓他對劉強北的談判智慧和膽識又高看了一眼,心中也升起幾分好奇。他點了點頭,示意道:
“劉總請講,我很想聽聽這個對等的條件是甚麼。”
劉強北整理了一下思緒,目光變得銳利而坦蕩,清晰地說道:
“陸總,您剛才反覆強調,因為陽光投資的物流公司將與京東建立前所未有的深度合作,因此需要持有足夠分量的股權來確保這種合作的穩定和深入。這個理由,邏輯上完全成立,我無法反駁,也理解其必要性。”
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要求:
“但是,既然我們強調的是深度、雙向、命運共同體式的合作,那麼,這種利益的捆綁就不能是單向的。”
“您持有京東25%的股權,深度介入京東的未來;那麼,本著公平和對等的原則,京東是否也可以,以某種適當的形式,參與到您正在籌劃的、未來可能規模更加龐大的物流公司當中,並持有其一部分股權呢?”
劉強北的目光緊緊鎖定陸陽,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樣一來,我們雙方才不僅僅是客戶與供應商,或者投資人與被投公司的關係。”
“而是真正形成了交叉持股、互為戰略支柱的利益聯盟。您投了京東,京東也投了您的物流公司。”
“我們的成敗,將更緊密地聯絡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的合作基礎,是不是比單純的股權出讓,更加牢固,也更能體現我們共同開拓未來的決心?”
陸陽聽到劉強北這個意想不到的反向要求,微微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他確實沒料到,在看似被動的局面下,劉強北不僅迅速接受了高比例的股權出讓,還能如此犀利地抓住深度合作的邏輯核心,反過來要求對等的參與權。
這不僅僅是討價還價,更是一種建立長期穩固合作架構的深刻洞察。
但很快,詫異便化為了然,隨即陸陽的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由衷的欣賞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坦然:
“很合理的要求。非常合理。劉總,您說得對,既然是深度戰略合作,利益的繫結就應該是雙向的、對稱的。”
“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京東參與到我物流公司的發展中來。”
對陸陽而言,他決心斥巨資建立物流公司的首要目的,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這個行業本身可能有限的財務回報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