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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第25章 迷航

2026-04-20 作者:繁花滿滿

阿圖走後的第一年,紀念站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件人的信。信封裡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座標:北緯XX度,東經XX度。守夜人叫阿北。這個名字是老守夜人託夢給他似的,一醒來就記得。他看著那個座標,查了海圖,發現那是一片開闊的海域,沒有島嶼,沒有燈塔,甚麼都沒有。他不明白為甚麼有人會寄這樣一個座標。但他把它記在心裡。

那年秋天,阿北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個女人寫的,字跡很輕:“阿北,你好。我丈夫去年出海,再也沒有回來。他的船最後發出的訊號,就是那個座標。我找了很久,找不到。我想,也許海知道他在哪裡。我把座標寄給你,請你替我去看看。不用找甚麼。只是看看。”

阿北站在窗前,望著那個座標的方向。很遠,看不到。他決定去。他借了一艘小船,一個人出了海。風不大,浪也不高。他按照座標,開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到了。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海,藍藍的,靜靜的,和別處一樣。他停在那裡,關了發動機,讓船漂著。

他站在船頭,望著那片海。“我來了。”他說,“替她來看看。”

海沒有回應。浪花輕輕地拍著船身。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海水裡。水很涼。他想起那個女人寫的話:“不用找甚麼。只是看看。”他看了。看夠了。然後開船回去。

回到紀念站,他給那個女人寫了一封信:“去了。海很平靜。他在那裡。”他沒有說“他”是誰。但他知道,她懂。

那年冬天,紀念站來了一位訪客。是一個老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他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一本舊航海日誌。

“我年輕的時候,在這片海上迷過航。”他說,“那次遇到風暴,船壞了,漂了三天三夜。後來被救了。但我一直記得那三天。甚麼都看不見,只有海,只有天。我以為我回不來了。”

他把日誌遞給阿北。翻到其中一頁,字跡潦草:“第幾天了?不知道。海是圓的,天也是圓的。我在圓心。”

阿北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說話。他把日誌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

那年春天,阿北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海上,四周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他迷路了,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喊,沒有人應。他劃,沒有方向。然後他看到了一點光。很遠,很小,搖搖晃晃的。他朝著光劃。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是一盞燈。提燈的人站在船頭,穿著舊軍裝,眼睛很亮。

“你是誰?”阿北問。

“我是陳鋒。”

“你怎麼在這裡?”

陳鋒看著那片黑暗的海。“我在等迷航的人。”

阿北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起身,走到老觀察室門前。門開著,那把黑色石椅空著,窗臺上那三顆晶體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那年夏天,阿北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個小男孩寫的,字歪歪扭扭:“阿北哥哥,我迷路了。不是在海里,是在城裡。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蹲在路邊哭。後來有個叔叔問我,你家在哪裡?我說不知道。他說,你知道電話嗎?我說知道。他幫我打了電話。媽媽來接我了。”

阿北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你遇到了一個提燈的人。每個人迷路的時候,都會遇到。”

他把信寄出去的那天,海上有風。

那年秋天,紀念站來了一群人。他們是海上救援隊的,十幾個人,穿著制服。領隊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臉被海風吹得黝黑。

“我們來找一個人。”他說,“幾年前,有個人在這片海上救了我們的人。沒有留名字。我們只知道他守在這裡。”

阿北看著他們。“他走了。走了很多年了。”

“他叫甚麼?”

“陳鋒。”

領隊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到窗前,對著那片海,敬了一個禮。其他人也跟著敬禮。沒有人說話。只有海浪的聲音。

那年冬天,阿北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個老人寫的,字跡顫抖:“阿北,你好。我兒子是海員。有一次遇到風暴,船快沉了。後來被救了。他說,看到了一盞燈。在黑暗中,很遠,但很亮。他順著那盞燈的方向,找到了救援船。他說,那盞燈,救了他的命。”

阿北把信放在窗臺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那盞燈,還在。一直亮著。”

那年春天,阿北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那個座標刻在紀念站門口的柱子上,讓每一個來的人看到。不是讓人去找,而是讓人知道,有人在海上迷過路,有人替他們看過那片海。他找了塊石頭,把座標刻上去,立在門口。旁邊寫著一行字:“這裡,有人來過。”

那年夏天,阿北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個小女孩寫的,字歪歪扭扭:“阿北哥哥,我迷路的時候,不哭。因為我知道,會有人來找我。就像那個阿姨,讓人去看那片海。雖然找不到甚麼,但有人去了,她就不孤單了。”

阿北把信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

那年秋天,阿北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個女人寫的,字跡很輕:“阿北,你好。我收到了你的回信。你說,海很平靜。他在那裡。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但我知道,你去了。謝謝你。”

阿北把信放在窗臺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著窗外那片海。他想起那個座標,想起那片甚麼都沒有的海。他想起那個女人,想起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他想起陳鋒,想起他站在船頭提燈的樣子。

“迷航的人,總會找到光。”他輕聲說。

晶體亮了。

那年冬天,阿北老了。他的頭髮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許多,但每天清晨還是會準時站在窗前。新來的守夜人站在他身邊,有時候會扶著他。

“阿北叔。”有一天他們叫他。

“在。”

“那個座標,還有人去嗎?”

他看著窗外那片海。“有。每年都有人去。”

“去找甚麼?”

“去找一個答案。或者,甚麼都不找。只是看看。”

那年春天,阿北走了。一個很安靜的清晨,太陽剛剛升起,海面上泛著金色的光。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手裡還握著那張寫著座標的紙條。新來的守夜人推門進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窗臺上,那三顆晶體同時亮了一瞬,然後歸於沉寂。

他們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然後他們把那張紙條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

那天晚上,新來的守夜人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海上,四周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他迷路了,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然後他看到了一點光。很遠,很小,搖搖晃晃的。他朝著光劃。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是一盞燈。提燈的人站在船頭,揹著包,眼睛很亮。

“你是阿北。”新來的守夜人說。

阿北點點頭。“嗯。”

“你在等誰?”

“在等迷航的人。”

“你等到了嗎?”

阿北看著那片黑暗的海。“等到了。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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