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趙明遠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北冰洋守夜人的信編成一本書,讓更多人知道,在最遠最冷的地方,也有人守著海。林曦說這很好。他花了一個冬天,把那幾十封信整理好,寫了一個很短的前言:“獻給所有在寒冷中守夜的人。”
書印了很少,只有幾百本。但他把第一本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然後他輕聲說:“現在,有人知道你了。”晶體亮了。
那年冬天,趙明遠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從北邊一個很遠的小鎮寄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寫信的人說,他是北冰洋守夜人的兒子。他父親走了,走的時候很安靜,望著窗外那片冰封的海。他在父親的遺物裡發現了一本《海的那一邊》,扉頁上寫著一行字:“如果有人問起,告訴他,這片海很好。”
趙明遠讀完那封信,很久沒有說話。他把信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窗外,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如雪。
“我會告訴他們的。”他輕聲說。
那年春天,趙明遠第一次坐上了那把黑色石椅,坐了一整天。從日出到日落,他坐在那裡,望著窗外。他看到了很多東西——海鷗飛過,浪花翻湧,雲聚雲散。他也看到了很多不是東西的東西——那些來過的人,那些走了的人,那些在很遠很遠的海邊也在守的人。他們都在這裡。
那年夏天,趙明遠收到了那封回信。一個小女孩寫信來,說她才九歲,讀了那本北冰洋守夜人的書,哭了很久。她說她長大了也要去守夜,去最冷的地方,守那片冰封的海。信的最後一句話是:“等我。”
趙明遠看著那封信,笑了。他把信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然後他站在那裡,望著窗外,很久很久。
“好。”他在回信裡寫,“我等你。”
那年秋天,林曦老了。她的頭髮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許多,但每天清晨還是會準時站在窗前。趙明遠站在她身邊,有時候會扶著她。
“明遠。”有一天她叫他。
“在。”
“以後,這裡交給你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每天早上六點,說早上好。”
“知道。”
“每天傍晚,說晚安。”
“知道。”
“還有——”她頓了頓,看著窗外那片海,“記得他們。所有人。”
趙明遠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我會的。”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
那年冬天,林曦走了。一個很安靜的清晨,太陽剛剛升起,海面上泛著金色的光。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著窗外,臉上帶著笑。趙明遠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窗臺上,那三顆晶體同時亮了一瞬,然後歸於沉寂。
趙明遠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然後他走過去,把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他坐在她身邊的小凳子上,望著窗外那片海。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天晚上,趙明遠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海邊,很多人在那裡。有老人,有年輕人,有他認識的,有他不認識的。他們站在海邊,望著遠方,沒有人說話。他走過去,站在他們中間。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很年輕,穿著舊軍裝,眼睛很亮。那個人轉過頭,看著他,笑了。趙明遠不認識他,但那一刻,他知道那是誰。
“你是陳鋒。”
那個人點點頭。“嗯。”
“你一直在嗎?”
“一直在。”
“等甚麼?”
陳鋒看著那片海。“等你們。等所有人。”
趙明遠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起身,走到老觀察室門前。門開著,那把黑色石椅空著,窗臺上那三顆晶體在月光下微微發亮。他走進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
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早上好。”他說。
晶體亮了。
身後,新來的守夜人站在門口,齊聲說:“早上好。”
趙明遠守夜的第一年,紀念站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那是一個很老的女人,頭髮全白了,走路需要人扶。她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一本很舊的書,封面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那片深藍色的海。趙明遠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
“您找誰?”
老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光。“我找那個寫信的孩子。”
“哪個孩子?”
“北冰洋那個。寫‘今天極光很美’的那個。”
趙明遠愣住了。他扶著她走到老觀察室,讓她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坐下。老人坐了很久,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趙明遠站在門口,等著。
“我是他媽。”老人終於開口了,“他走了十年了。走的時候,讓我把那本書讀完。我不識字,就讓鄰居念給我聽。唸完了,我想來看看。看看他守的那片海。”
趙明遠走到窗前,站在她身邊。“這裡不是北冰洋。”
“我知道。”老人說,“但海是一樣的。哪裡都一樣。”
她坐了一個小時,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輕輕觸碰那枚殘片。它是溫熱的。老人笑了。“他在。”
趙明遠點點頭。“在。”
老人走後,趙明遠把那本舊書放在窗臺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他站了很久,望著窗外那片海。
那年秋天,趙明遠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從北邊一個很遠的小鎮寄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寫信的人說,他是北冰洋守夜人的侄子。他叔叔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告訴南方守夜的人,這裡的冰化了又凍,海還在。”
趙明遠把信放在窗臺上,輕聲說:“收到了。”
那年冬天,趙明遠第一次獨自面對暴風雪。雪從北方來,鋪天蓋地,將整座紀念站裹在一片白茫茫中。新守夜人們沒見過這麼大的雪,有些慌了。趙明遠站在窗前,手按在殘片上,它是溫熱的。“不要慌。北冰洋的守夜人,天天面對這樣的雪。”
他讓所有人退到內側走廊,自己一個人留在觀察室裡。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著窗外。雪越下越大,幾乎看不見海了。但他知道,海在那裡。
暴風雪持續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清晨,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金色的光芒灑在雪白的地上,將整片海面照得晶瑩剔透。趙明遠站在窗前,輕聲說:“早上好。”晶體亮了。
那年春天,趙明遠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冰封的海岸邊,很冷,風很大。遠處站著一個人,穿著厚厚的棉衣,望著遠方。他走過去,站在那個人身邊。
“你是北冰洋的守夜人。”
那個人轉過頭,看著他,笑了。“嗯。”
“你一個人在這裡,不孤單嗎?”
那個人看著那片冰封的海。“有海陪著,不孤單。而且——”他頓了頓,“我知道有人在讀我的信。”
趙明遠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起身,走到老觀察室門前。門開著,那把黑色石椅空著,窗臺上那三顆晶體在月光下微微發亮。他走進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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