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古舊玉簡與星辰閣指引共同指向的方位,陳宇在越發狂暴混亂的星辰風暴中又穿行了兩日。
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險惡,巨大的空間裂隙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獸之口,時而張開,噴吐出毀滅性的虛空亂流;時而閉合,將路徑徹底改變。
狂暴的星辰之力不再是單純的彩色光帶,而是凝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鋒利無匹的星辰碎片,高速旋轉切割,足以輕易撕裂真神境的護體神罡。
若非有玉衡劍那近乎預知般的軌跡指引,以及《星隕天功》對星辰之力的特殊親和與掌控,陳宇恐怕早已迷失在這片絕地,或葬身於某道突然出現的虛空裂隙之中。
終於,在一片由無數巨大、破碎的星辰骸骨堆積而成的環形山脈中心,陳宇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座極其古老、大半截埋藏在破碎星辰骸骨與凝固的星辰熔岩之下的祭壇。
祭壇呈七邊形,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呈現出深邃星空的墨藍色石材砌成,表面鐫刻著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星辰符文與上古神紋。
歲月的侵蝕和混亂的星辰風暴,在祭壇表面留下了斑駁的痕跡,許多地方已經殘缺、模糊,但其整體結構依舊巍峨肅穆,散發著一種穿越萬古的蒼涼與神秘氣息。
祭壇頂端,隱約可見一個凹槽,其形狀……與天權劍的劍格輪廓極為相似!
“淵心古祭壇……”陳宇心中一定,同時又升起十二萬分的警惕。祭壇就在眼前,但天劍宗的人呢?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並未立刻靠近,而是催動星辰幻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將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小心翼翼地向著祭壇周圍探查過去。
果然!
在祭壇東側一片相對完好的巨大星辰骸骨陰影中,他發現了之前逃走的那個天劍宗冷麵劍客(胸前傷口已包紮,臉色依舊蒼白),以及另外三名天劍宗弟子。除此之外,還有兩人!
其中一人,是個鬚髮皆張、面容威猛的老者,身著一襲暗紅色繡金劍紋長袍,氣息淵深似海,如同一座壓抑的火山,赫然是一位天神境初期的強者!他揹負一柄寬闊的暗紅重劍,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的混亂星辰之力都隱隱避讓。
另一人則是個瘦高的中年文士,面白無鬚,眼神陰冷,手持一柄細長的銀色軟劍,氣息飄忽詭異,修為也在真神巔峰,但給陳宇的感覺,比那冷麵劍客危險得多。
“賀長老,就是那小子!壞了我們好事,還殺了一名弟子!”冷麵劍客指著陳宇之前出現的方向(但陳宇此刻已隱匿),咬牙切齒地對那威猛老者說道。
被稱為賀長老的天神境老者,目光如電,掃過那片區域,眉頭微皺:“真神初期?能一擊傷你,秒殺真神中期,此子絕不簡單。他身上恐怕有隱匿氣息的寶物,或者修煉了特殊功法。不過他既然來了,必定也是為了這祭壇之物。我們守株待兔便是。”
中年文士陰惻惻一笑:“賀長老所言甚是。這‘七星祭壇’的禁制頗為麻煩,我們嘗試數次都無功而返,還觸發了反擊,折損人手。不如等那小子或者別的甚麼人先去觸動禁制,我們坐收漁利。”
冷麵劍客有些不甘:“可萬一……”
“沒有萬一。”賀長老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宮主密令,此物事關重大,不容有失。我們已經損失了人手,不能再莽撞。那小子若真有本事破開禁制取得寶物,屆時再由本座親自出手,連他身上的秘密一併奪來,豈不更好?”
“還是賀長老高明!”冷麵劍客連忙奉承。
陳宇隱匿在暗處,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心中冷笑。果然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算盤。而且聽他們稱呼這為“七星祭壇”,似乎對七星劍並非一無所知。天劍宗宮主親自下達密令?看來他們對天權劍,或者祭壇內的其他東西,志在必得。
他仔細觀察祭壇。祭壇周圍,確實籠罩著一層肉眼難辨、但神識能清晰感應到的強大禁制。這禁制與星辰之力緊密相連,蘊含著一種古老的守護與考驗的意志,絕非強力可以輕易破除。強行攻擊,很可能引發恐怖的反噬,或者導致祭壇自毀。
“需要以正確的方式‘開啟’……”陳宇沉思。他擁有天樞、玉衡、天璣三劍,還領悟了搖光劍意,對七星之力的感應遠超常人。他隱隱覺得,這祭壇的禁制,似乎對七星劍的氣息有所反應。
他心中有了計較。既然天劍宗想坐收漁利,那不妨將計就計。
陳宇並未解除隱匿,而是悄然退出一段距離,來到一處相對隱蔽、又能觀察到祭壇全貌的破碎隕石之後。他盤膝坐下,將天樞、玉衡、天璣三劍取出,橫放於膝前。
他沒有直接去觸動禁制,而是開始緩緩運轉《星隕天功》,將自身的混沌星辰神力,小心翼翼地注入三劍之中,同時調動識海中那道搖光劍意。
嗡嗡——
三劍開始發出低微卻和諧的共鳴,劍身之上,紫金、銀白、淡青三色光芒流轉,彼此交融。那道虛幻的搖光劍意也彷彿受到牽引,在他頭頂上方凝聚出一片朦朧的星輝。
陳宇並非要強攻,而是嘗試以自身掌握的七星劍意,去“溝通”祭壇的禁制,尋找其運轉規律與“鑰匙”。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耗費心神。他必須控制著劍意的輸出,不能太強,以免驚動天劍宗的人或直接觸發禁制反擊;也不能太弱,否則無法與古老的禁制產生有效共鳴。
時間一點點過去。祭壇那邊的天劍宗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但懾於賀長老的威嚴,也只能按捺不動。
陳宇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神識高度集中。在他的感應中,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祭壇禁制,內部其實存在著無數細微的、遵循著某種星辰軌跡運轉的節點和脈絡。而這些節點,對七星劍意,尤其是天權星位的劍意,似乎有著本能的吸引和……渴望?
“天權……主平衡,掌樞機……”陳宇回想起星海老人傳承中關於七星各自特性的描述,心中漸明。這祭壇的禁制,就像一個複雜的鎖,而天權劍意,或者天權劍本身,可能就是那把最關鍵的鑰匙!
他嘗試著,將自己對“平衡”、“樞機”的理解,融入到三劍共鳴產生的複合劍意之中,並模擬出一絲微弱卻純粹的天權星力波動——這得益於他之前對天權劍可能特徵的參悟。
就在這一絲模擬的天權星力波動出現的剎那!
嗡——!!!
整座淵心古祭壇,驟然一震!
祭壇表面的星辰符文,如同沉睡萬古後被喚醒,齊齊亮起!無數道星光自祭壇內部迸發,沖天而起,在祭壇上空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星辰光幕!光幕流轉,隱約可見北斗七星的圖案,其中天權星的位置,光芒格外熾烈!
“禁制啟動了!”天劍宗賀長老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有人觸動了禁制核心!不是我們的人……是那小子?他在哪裡?”
他們環顧四周,卻依然沒有發現陳宇的蹤跡,只看到祭壇的驚人異象。
而此刻,陳宇心中卻是一喜。果然有效!祭壇對天權星力有反應!他感覺到,祭壇的禁制並未攻擊,反而在星光流轉中,似乎開啟了一條隱約的、通往祭壇頂端的“安全路徑”!這條路徑由星光構成,時隱時現,蘊含著複雜的空間變化。
就是現在!
陳宇不再猶豫,猛地長身而起,收起三劍,身化一道融合了混沌與星光的虛影,沿著那條感應中的星光路徑,向著祭壇頂端電射而去!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在那裡!”中年文士眼尖,終於捕捉到了陳宇一閃而逝的身影。
“想捷足先登?做夢!”賀長老怒喝一聲,天神境的威壓轟然爆發,他不再隱藏,背後暗紅重劍“鏘”然出鞘,化作一道百丈血色劍罡,如同開天闢地般,狠狠斬向陳宇前衝的路徑!他要將陳宇連同那條路徑一同斬斷!
與此同時,那中年文士也動了,銀色軟劍如同毒蛇出洞,化作無數道刁鑽詭異的銀色劍絲,從側面纏繞向陳宇,封堵他的閃避空間。
面對一位天神初期和一位真神巔峰的聯手阻擊,陳宇面色不變。他前衝之勢不減,右手向後一揮。
“七星劍陣——三才守禦!”
天樞、玉衡、天璣三劍再次飛出,在他身後瞬間結成一座穩固的三角劍陣。劍陣旋轉,紫金、銀白、淡青三色劍光交織成一面凝實的劍盾。
轟!!!
血色劍罡斬在劍盾之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劍盾劇烈震顫,光芒黯淡,三劍哀鳴著倒飛而回,顯然受了些損傷。但終究是擋住了天神初期含怒的一擊!
而陳宇,則藉著這股反震之力,速度更快一分,同時身形如同游魚般扭曲,險之又險地從那漫天銀色劍絲的縫隙中穿過,幾縷劍絲擦過他的護體星罡,留下淡淡的灼痕。
眨眼之間,他已踏上了星光路徑的中段!
“混賬!”賀長老沒想到自己一擊竟然被一個真神初期小子佈下的劍陣擋住,雖然破了劍陣,卻未能留下對方,頓時怒不可遏。他身形暴漲,化作一道血色長虹,親自追了上來,重劍揮舞,血色劍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誓要將陳宇斬落。
中年文士和冷麵劍客等人也各施手段,從旁夾擊。
陳宇感受到身後那恐怖的壓力,心知絕不能停下,更不能被纏住。他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的虛空之中,同時雙手結印,將體內大半神力瘋狂注入。
“混沌星遁!”
精血與混沌星辰神力融合,瞬間在他身前炸開一團濃郁的灰濛星光。
星光爆散,不僅暫時遮蔽了追兵的視線與感知,更產生了一股強勁的推力,配合著星光路徑本身的空間牽引,讓陳宇的速度再次暴增,如同瞬移般,幾個閃爍,已然突破了最後一段距離,踏上了祭壇之巔!
祭壇頂端,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平臺。平臺中央,正是那個劍格形狀的凹槽。凹槽內,空空如也,並無天權劍。但在凹槽上方三尺處,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變幻著深邃藍色與璀璨星光的奇異光團。光團內部,隱隱有一柄長劍的虛影沉浮,散發出磅礴而精純的天權星力,以及一種古老威嚴的劍意!
“天權劍的……劍魄本源?!”陳宇瞬間明白。天權劍的本體或許不在此處,但這團劍魄本源,卻是啟用祭壇、獲取線索乃至將來重鑄或召喚天權劍的關鍵!
他毫不猶豫,伸手抓向那團劍魄本源。
“小子!你敢!”賀長老此刻也衝到了祭壇邊緣,見狀目眥欲裂,血色重劍攜著滔天怒火與殺意,直劈陳宇後心!這一劍,他再無保留,誓要將陳宇斬於劍下!
陳宇彷彿背後長眼,抓向劍魄本源的手勢不變,左手反手向後一拍。
“搖光——破障!”
這一次,不再是虛影,而是他凝聚全部心神與剩餘神力,催動識海中那縷搖光劍意,結合混沌星辰之力,打出的至強一擊!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刺破一切迷障與阻礙的璀璨星芒,自他掌心迸發,逆斬血色劍罡!
這是攻敵必救,也是最後的防禦!
嗤——!
破障星芒與血色劍罡碰撞,竟發出如同燒紅烙鐵插入冰雪般的聲音。血色劍罡被那無堅不摧、專破虛妄的星芒從中刺穿、瓦解!但星芒也隨之耗盡力量消散。
賀長老這必殺一劍,竟再次被阻!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陳宇的右手,已穩穩握住了那團天權劍魄本源!
本源入手,瞬間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股浩瀚精純、卻又帶著“平衡”、“樞機”特性的星辰劍力,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丹田紫金神格之中。神格震動,表面浮現出第四道清晰的星辰紋路——天權星紋!
與此同時,整個祭壇光芒大放,陳宇腳下平臺浮現出複雜的傳送陣紋!
“不好!祭壇要傳送!”賀長老驚怒交加,想要衝上平臺阻止,但祭壇爆發出的強烈星光形成了一道屏障,將他暫時阻隔在外。
陳宇站在傳送陣中心,手握新得的天權劍魄本源,冷冷地看著屏障外氣急敗壞的天劍宗眾人。
“天劍宗……今日之事,陳某記下了。”
光芒徹底爆發,淹沒了他的身影。
當光芒散去,祭壇頂端已空空如也,只留下憤怒咆哮的天劍宗長老,以及那座重歸寂靜、符文再次暗淡下去的古老祭壇。
而陳宇,已被傳送到了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