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去。
諸神去準備安葬巴德爾和南娜兩夫妻。
至於霍德爾。
他坐在角落裡,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甚麼。
按照原本的結局。
在後來。
奧丁會與女巨人琳德生下瓦利。
瓦利出生即長大、一天即成年,立刻射殺霍德爾,為巴德爾報仇。
如今餘麟直接洗清了他的冤屈,也算是改寫了他的結局。
另外,洛基和西格恩的一個兒子也叫瓦利,為了報復洛基,諸神將他變成了狼。
至於為甚麼不救巴德爾
只有巴德爾死去,洛基才會被報復,諸神黃昏才會到來,九界才會覆滅,這樣餘麟才能幫助諸神開闢新的九界。
所以巴德爾必須得死。
到時候等新的九界開闢完成。
餘麟再出手把巴德爾從死者的國度,也就是死亡女神海拉手裡將他救出來,應該也差不多。
嗯,先這樣。
餘麟沒有繼續想下去,而是邁步跟上了諸神。
在他跟上諸神的時候。
霍德爾忽的抬頭,看向諸神的方向,盲目裡浮現一抹難以表述的神情。
“沒想到預言.........干預不了餘麟啊”
他搖搖頭,站起身:“巴德爾。”
“一切都會好的。”
洛基跑到了人間。
海風鹹腥,卷著沙礫打在臉上,他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內陸走去。
這後世被叫做丹麥的地方。
如今還是一片荒蕪的海岸,稀疏的松林,低矮的灌木,偶爾有幾間石頭壘成的小屋,屋頂壓著厚厚的草皮,煙囪裡冒著細瘦的炊煙。
漁民和牧人在這裡生活,他們對這個穿著奇異的陌生人投來警惕的目光,但沒有人上前搭話。
洛基沿著海岸走了很久,天色漸暗,遠處出現幾點昏黃的燈火。
那是一個小鎮,不大,幾十間木屋和石屋擠在一起,圍著一個小小的港口,幾艘漁船擱淺在沙灘上,船底糊著海泥和海草。
洛基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了一家酒館。
說是酒館,其實只是一間比別的屋子大些的石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酒杯。
他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麥酒、烤肉、汗臭和海腥味的濁氣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頭,走了進去。
酒館裡很暗,幾盞油燈掛在樑上,火苗被海風吹得搖搖晃晃。
長條桌旁坐滿了人,有本地的漁民,裹著油乎乎的皮衣,手邊放著粗陶酒杯,正在大聲爭論今天的漁獲;有從南方來的商人,穿著還算體面的毛呢外套,縮在角落裡低聲交談,不時朝四周投來警惕的目光;
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傭兵的角色,盔甲扔在腳邊,露出的胳膊上滿是傷疤,正用匕首叉著烤肉往嘴裡送,吃相兇狠。
角落裡有一張桌子空著,洛基走過去坐下,朝老闆招了招手。
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圍裙上沾滿了酒漬和血汙,他走過來,用一塊髒布擦了擦桌子。
“喝甚麼?”
“酒。”洛基說。
老闆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陶壺,往他面前的黑陶杯裡倒滿了渾濁的液體,泡沫從杯口溢位來,順著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溼痕。
洛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澀,帶著一股酸味,像摻了水的醋。
他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
目光在酒館裡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漁民、商人、傭兵,都不是他感興趣的。
然後他注意到角落裡的另一張桌子旁,坐著幾個人。
他們穿著與在場所有人都不同的衣裳,長長的灰色袍子,領口和袖口鑲著簡單的黑色滾邊,腰間繫著麻繩。
為首的是個中年人,面容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
他面前沒有酒杯,只有一隻粗陶碗,裡面盛著清水。
他身邊坐著兩個年輕人,同樣的打扮,同樣的眼睛發亮。
他們正對著其他人低聲說著甚麼,聲音不大,卻被洛基聽得清清楚楚。
“……祂是唯一的真神,是天地萬物的創造者。”
“你們所供奉的,不過是木頭和石頭雕刻的偶像,有眼不能看,有耳不能聽,有口不能說……”
洛基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基督徒。
最近這些年,他們從南方來,從羅馬、從高盧、從不列顛,乘著簡陋的船隻渡過大海,來到這片土地。
他們帶著羊皮卷和木十字架,帶著他們的經文和聖歌,帶著他們的那位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神,四處傳教。
酒徒們聽著,有人露出好奇的神色,有人皺起眉頭,有人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不置可否。
“……信祂的人,必得永生,不信的人,罪已經定了……”
洛基聽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冷冷的,像冬天結在樹枝上的冰凌。
“奧丁這個傢伙,”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就這麼放任這些過來……”
沒有說完,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從後面走來,在他身邊坐下。
那人穿著和酒館裡其他人差不多的粗布衣裳,灰色的,不起眼,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朝老闆招了招手,也要了一杯酒。
老闆給他倒滿,那人端起來,一仰頭,整杯酒灌進喉嚨裡,杯子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洛基沒有轉頭,也沒有動。
他盯著面前那隻空了一半的酒杯,盯著杯壁上那些細小的裂紋,盯著酒液在杯底留下的那一圈淺褐色的水漬。
“陰險狡詐的傢伙,”
“你來這裡做甚麼?只是喝酒?”
“哈哈哈。”那人笑了。
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又朝老闆招了招手,要了第二杯酒。
酒滿上,他端起來,再次一飲而盡。
“洛基,”
他說,聲音裡帶著笑意,那種笑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覺得有趣:
“你的陰險奸詐,比我該隱差麼?”
洛基沒有說話。
該隱側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映著油燈的火苗,一閃一閃的。
“你害死了你兄弟的兒子,”
“我殺了我的弟弟,我們是一類。”
“廢話少說。”洛基開口了,聲音很硬:
“你來這裡是要做甚麼?想要報信,賣餘麟一個人情,討好他嗎?”
他轉過頭,看著該隱,嘴角扯起一個冷笑:
“我勸你最好別這樣想,比起你,餘麟跟我關係更好。”
該隱擺了擺手,動作很隨意:“不不不,不要這麼想我嘛。”
他把手肘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甚麼秘密:
“我只是,來找你做個交易。”
洛基的眉毛動了一下。
“交易?甚麼交易?”
“我要這裡的罪。”
“這裡的,整個北歐的,那些從逃出來的、無處可去的、不知道該信誰的罪我都要。”
洛基看著他,沒有說話。
該隱收回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
“作為回報,”
“你可以驅使我做三件事情。”
洛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如何?”該隱又問。
洛基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乾,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