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月亮掛在半空,又圓又亮,照得山峰輪廓分明。
金烏和玄武帶著白澤、獬豸這兩個去熟悉一下當今的社會了。
所以現在就又剩下蘇曲和餘麟兩人。
蘇曲拿起手機:
“去吃一頓?聽說今天他們進了一批靈羊肉。”
餘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行。”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月光把石子路照得發白,兩邊的莊稼地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雖然看起來走得不快。
但轉眼的時間,他們已經進入了城市當中。
館子在城東內,門口掛著一隻紅燈籠,裡面飄出肉湯的香氣。
其內已經有客人了。
大多都是修行者,只有個別不差錢的有錢來嚐嚐鮮,進補一二。
畢竟這些靈食,普通人吃了也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除了貴,沒有其他問題!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圍著白圍裙,正在櫃檯後面算賬。
看見有人進來,抬起頭,目光在餘麟和蘇曲身上轉了一圈,笑道:
“兩位吃點甚麼?”
蘇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聽說你們進了一批靈羊?來一套。”
“行。”老闆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端上來了,湯色奶白,飄著幾片香菜和蔥花。
烤羊排也上來了,外焦裡嫩,滋滋冒油。
還有一盤涼拌羊雜,澆了紅油和蒜泥,聞著就開胃。
蘇曲夾了一塊羊排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
“不錯。”他又夾了一塊,含糊不清地說,“。”
餘麟沒說話,只是低頭吃麵。
麵條是手擀的,筋道,湯頭鮮,羊肉燉得爛,入口即化。
蘇曲吃得慢些,一邊吃一邊刷手機。
短影片一個接一個地劃過,他看得漫不經心,偶爾嚼兩塊羊雜。
眼看著就要吃完,他打算再加幾盤羊肉的時候。
轟——!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太大,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桌上的湯碗都跳了一下!
街上本來車水馬龍,此刻卻亂成一團!
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車輛緊急剎停,喇叭聲此起彼伏。
“搶劫了!搶劫了!”
有人在喊,聲音從幾個街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
又是一聲巨響,比剛才更近。
蘇曲看向那邊,火光一閃,然後是濃煙,黑色的,裹著灰塵和碎石,升到半空,在霓虹燈的光暈中格外刺眼!
他掏出手機,開啟民事局的內部頻道。
訊息已經刷屏了。
“城東商業銀行遭襲,至少六名修行者,實力不詳。”
“本地小隊已抵達,正在交火。”
“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一條接一條,跳得飛快。
蘇曲翻了翻,大概弄清了情況。
一夥修行者搶銀行,實力不弱,警察局攔不住。
民事局成員和民間的修行者、天授權柄覺醒者也趕去了一些,但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打得他們節節敗退!
“怎麼說?”
……
城東商業銀行,一片狼藉。
銀行的玻璃幕牆碎了一地,門口被炸出一個大坑,碎石子濺得到處都是!
街對面的商場也遭了殃,櫥窗全碎了,裡面的假人模特歪歪倒倒地躺在街上,穿著當季新款,露出一截塑膠腿。
路燈滅了好幾盞,剩下的幾盞忽明忽暗,把整條街照得像災難片現場!
警察已經封鎖了街道,但不敢靠太近。
對方六個人,站在銀行門口,像是六尊門神。
為首的是個光頭,光著膀子,身上紋著一條青龍,從脖子一直盤到腳踝。
他手裡拎著一根鐵棍,棍子上還滴著血。
他左邊站著個瘦高個,戴眼鏡,穿白襯衫,看著斯文,手裡卻攥著一把符紙,符紙上的硃砂還在發光。
右邊是個矮胖的女人,穿著花裙子,腳上是一雙紅拖鞋,她甚麼都沒拿,只是站在那裡,但腳下的地面在龜裂,裂縫裡冒著熱氣!
再後面,是三個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陰影裡,只露出輪廓。
“還有沒有人了?”光頭把鐵棍往肩上一扛,朝對面喊道。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街邊車輛的警報器嗡嗡響,“就這幾個?不夠打啊!”
對面,警察局和民事局的人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抱著腿,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滿臉是血,被人拖到後面去了。
還有幾個站著的,但臉色也不好看,身上的制服破了好幾處,手裡的武器也歪了。
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隊隊長的人站在前面,咬著牙,舉著一面盾牌擋在前面。
盾牌是法器,能擋子彈,能擋一般的術法攻擊。
但剛才那個光頭一棍子下來,盾牌就裂了,他的手也震麻了,不知道還能擋幾下!
“退後!”身後有人在喊,“支援馬上到!”
光頭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支援?來多少我打多少,一群廢物。”他轉頭看了看身邊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老劉,還有多久?”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三分鐘,傳送陣已經佈下。”
光頭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不急,再玩玩。”
他話音剛落,一道火光從街角射來,直取他的面門。
光頭側身一讓,那道火光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碎石飛濺,把銀行門口的廣告牌炸出一個大洞!
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人從街角衝出來,手裡掐著劍訣,身後跟著三四個民間修行者。
“別猖狂!”
“火法!”
道袍中年人劍訣一指,又是三道火光,比方才更快更猛!
光頭這次沒躲,舉起鐵棍,一棍掃過去。
火光撞在鐵棍上,炸開,鐵棍紋絲不動,火光卻散了!
光頭甩了甩手,看了看鐵棍上多出來的幾道焦痕,皺了皺眉。
“有點意思。”他朝道袍中年人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踩得很實,柏油路面在他腳下裂開,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道袍中年人臉色變了。
他退後一步,雙手結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在身前亮起,上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光頭走到屏障前,舉起鐵棍,一棍砸下。
咔嚓。
屏障碎了,像玻璃一樣,碎片在空中飄散,還沒落地就化作光點消失了。
道袍中年人被震得後退好幾步,嘴角溢位一絲血。
他身後的那幾個民間修行者更是站都站不穩,有的直接倒飛後退!
光頭把鐵棍往肩上一扛,看著他們:
“還有誰?!”
沒有人回答。
街角的高架橋下,一個天授權柄覺醒者悄悄舉起手。
他的權柄是風,能操控氣流,能製造風刃。
他凝了十幾道風刃,無聲無息地朝光頭切去!
風刃的速度極快,肉眼幾乎看不見,在路燈下只閃過幾道微光。
但光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反手一棍,風刃全散了,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那個覺醒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力掀飛出去,撞在高架橋的水泥柱上,滑下來,嘴裡噴出一口鮮血,不知是死是活!
光頭環顧四周,咧嘴笑道:“就這?”
銀行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戴眼鏡的瘦高個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向光頭:
“還有一分鐘。”
光頭點了點頭,把鐵棍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
“行,最後再玩一分鐘。”
他朝對面那些隊員走去,鐵棍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痕,柏油路面被犁開,露出下面的泥土。
街邊一輛轎車的警報器還在響,他一腳踢過去,車頭凹進去一個大坑!
“先弄死幾個,省得以後殺我們的弟兄!”
……
餐館裡,餘麟喝下最後一口麵條,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
他看向窗外,城東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得發紅,濃煙在霓虹燈的光暈中翻滾,偶爾有爆炸聲和慘叫聲傳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對面。
蘇曲正在啃羊排,啃得滿嘴是油:
“蘇哥,”餘麟開口了,“你出手還是我出手?”
蘇曲嚼著羊排,含糊不清地擺了擺手:
“你抬手就能解決的事,我就……”
他的話卡住了。
視線越過餘麟的肩膀,落在窗外。
“我擦,直接丟大運?!”
一輛卡車從街角飛過來,不是開過來的,是被扔過來的。
那個光頭的鐵棍插在地裡,雙手舉著那輛卡車,像舉一塊磚頭,然後朝這邊擲過來!
卡車在空中翻滾,車燈還在閃,喇叭還在響,發出刺耳的鳴笛聲!
街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被絆倒,有人撞翻了路邊的垃圾桶。
眼看著就要砸過來的時候,
一切都停止了。
卡車停在半空,距離窗戶不到三尺。
整條街都安靜下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餘麟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裡,頷首道:
“那就我來吧。”
“好嘞!你打算怎麼出手?”
“你知道有為即無為麼?”
“啥?”
“就是幹了等於白乾,那麼。”
餘麟視線落在前方,輕聲道:
“便讓事情回到原點吧。”
話音落下。
世界開始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