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拿出手機想記錄下來的蘇曲,瞪大了眼睛,他看見窗外那輛懸在半空的大運卡車開始往回飛。
它旋轉著,從餐館的窗前退回去,退過那條街,退過那個十字路口,退過那些凝固在奔跑中的人群。
車燈滅了又亮,喇叭聲倒著響回去,尖銳的嘎吱聲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逆流的嗡鳴。
卡車回到光頭的頭頂,落回他的雙手裡。
光頭的動作開始倒退——他把卡車舉起來,然後放下來,然後退後幾步,鐵棍從地上拔起來,回到他手裡。
他的步伐倒退著走過那些被他砸裂的柏油路面,裂縫合攏,碎石飛回原位,像是時間被一根無形的針縫合了!
然後是那些隊員。
躺在地上的站起來,倒退著跑回自己的位置。
盾牌上的裂紋癒合,重新變得完好。
那些被打飛的人從牆上、從地上、從高架橋的水泥柱上倒飛回來,穩穩地落回原地,身上的傷消失了,制服上的破洞補好了,臉上的血回到了傷口裡,傷口又合攏,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道袍中年人的劍訣倒退著收回,火光從光頭身上回到他指尖,又消散。
他的屏障從碎片重新凝聚,金色的符文亮起又暗下。
他倒退著退回街角,退回他衝出來的位置,和那幾個民間修行者站在一起,像是在等待甚麼。
那個天授權柄覺醒者從高架橋的水泥柱上倒飛回來,風刃從他身上回到他手中,消散。
他退回陰影裡,退回他舉起手的那一刻。
然後是那些更遠的地方。
被炸碎的臺階重新拼合,碎石飛回去,嵌回原位,裂縫消失。
銀行的玻璃門從碎渣重新變成整塊的玻璃,飛回門框裡,嚴絲合縫。
被炸燬的廣告牌重新亮起來,上面的字一個筆畫一個筆畫地補全。
街對面的商場櫥窗從碎片重新變成完整的玻璃,假人模特從地上站起來,退回去,擺好姿勢,身上的衣服恢復如初。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回去。
熄滅的重新亮起,破碎的重新完好,那些被砸碎的燈泡碎片從地上飛起來,重新拼成完整的燈泡,安回燈罩裡,發出明亮的光。
然後是那些聲音。
警報器的聲音倒著響回去,從尖銳的鳴叫變成低沉的嗡鳴,然後消失。
人們的尖叫聲倒著收回去,從驚恐的呼喊變成正常的說話,然後變成沉默。
爆炸聲倒著響回去,從轟隆變成悶響,然後消失。
整條街都安靜了。
最後是那六個人。
光頭的鐵棍回到他手裡,他的步伐倒退著回到銀行門口,站定。
瘦高個的符紙從手中回到口袋裡,他推了推眼鏡,倒退著站回光頭身邊。
女人腳下的裂縫合攏,熱氣收回地底。
陰影裡的三個人輪廓模糊了一瞬,然後重新清晰。
他們站在銀行門口,完好如初。
銀行的門完好如初。
整條街完好如初。
一切都在他們剛來的那一刻——還沒有砸碎玻璃,還沒有炸燬臺階,還沒有打傷任何人,還沒有扔出那輛卡車。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蘇曲舉著手機,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裡的錄影——畫面裡,餘麟站在窗前,窗外的一切都在倒退,像是一條被倒放的河流。
但是,時間還在向前。
只是事情,回到了原點。
街道安靜了,那些凝固的人重新動了起來,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有人揉揉眼睛,有人四處張望,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衣服,滿臉茫然。
“剛才……怎麼了?”
“不知道啊,我好像看見……”
“看見甚麼?”
“不記得了。”
隊員們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記得自己剛才在交火,記得有人受傷,記得骨頭斷了,記得有人被打飛。
但現在,身上沒有傷,那些被打飛的人好好地站在身邊,沒有任何人受傷和死去!
“怎麼回事?”
“支援到了?”
“不知道……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道袍中年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劍訣還掐著,但面前甚麼都沒有。
他茫然地放下手,轉身看了看身後的幾個民間修行者。
他們也一臉茫然。
“剛才……我們不是在打嗎?”
“對啊,發生了甚麼……”
那個天授權柄覺醒者從高架橋下探出頭,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不疼,沒有傷。
他剛才明明被打飛了,但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裡。
光頭站在銀行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鐵棍在手裡,好好的。
他回頭看了看銀行的門,好好的。
他看了看街對面的商場,好好的。
他看了看那些隊員,站得好好的,一個都沒倒。
“他馬勒戈壁,怎麼回事?”他轉頭看向瘦高個:
“老劉,剛才不是……”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符紙,他皺了皺眉:
“不知道,好像……我們還沒動手?”
“難道是幻術麼?”
“甚麼時候中的?”
光頭愣了一下,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他明明記得自己砸碎了那些人的盾牌,打飛了那個道士,扔了一輛卡車。
但現在,甚麼都沒有。
“媽的,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時間不夠了,先撤”
話音還沒說完。
他聽見了腳步聲。
是從街道的那頭傳來。
噠,噠,噠。
很輕,很穩,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散步。
光頭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去。所有人都在看那個方向。
街道的那頭,有一個人走過來。
面容在燈光下很清晰,年輕,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民事局的隊員們愣住了,最後有人驚呼:
“餘上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