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帝俊，你們這是在做甚麼呢？”
當李耳前往成周的時候，餘麟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太一的宮殿之中。
這座漂浮在星海之上的宮殿今日格外清冷。往常環繞在此的諸神不知去了何處，只剩下兩道身影在殿中拉拉扯扯。
太一正推著帝俊往外走。
帝俊卻紋絲不動，任由太一推搡，只是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腳下像是生了根。
見餘麟到來，太一停下驅趕的動作，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輕咳一聲，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袍，臉上迅速堆起笑容。
“餘麟怎麼來了？”他說，語氣熱絡得有些刻意：
“來來來，快坐，正好帝俊也在，咱們喝一杯。”
餘麟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案几旁坐下。
帝俊朝他點了點頭，也在旁邊坐下。
太一親手斟了三杯酒，推給餘麟一杯，又推給帝俊一杯，自己端起一杯，笑道：
“來，嚐嚐我這新釀的星露酒。”
餘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錯，醇厚綿長，回味悠遠。”
太一笑容更深。
“那是自然，採自星海深處的露珠，再以日月精華醞釀千年，方得一壺。”
餘麟點點頭，又抿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酒杯，看著太一，笑道：
“最近可有甚麼新鮮事？”
太一也放下酒杯，想了想，說：
“新鮮事？倒也沒甚麼，凡間倒是熱鬧。”
餘麟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太一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兩人都不說話。
帝俊坐在一旁，看看餘麟，看看太一，唇角微微抽動，卻硬是壓著沒有笑出來。
餘麟放下酒杯，說：
“說起來，我最近倒是想起一個有趣的故事。”
太一挑眉：“甚麼故事？”
餘麟慢悠悠地說：
“從前有個人，和人打了個賭。”
“賭輸了，卻想賴賬，那人便日日上門，也不催，也不罵，就坐著，坐了許久，那賭輸的人實在受不了，只好”
太一哈哈一笑。
“這故事有趣，後來如何？”
餘麟說：
“後來？後來他又和人打賭了。”
太一愣了一下，然後笑容更深。
“那倒是……屢敗屢戰，值得敬佩。”
餘麟點頭：“是啊，屢敗屢戰，值得敬佩。”
兩人對視一眼，又移開目光。
帝俊的唇角又抽動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擋住自己的臉。
太一放下酒杯，說：
“說起來，我最近也聽到一個故事。”
餘麟做了個請的手勢。
太一說：
“從前有個人，和人打賭贏了，日日上門要賭注，後來”
餘麟點點頭，若有所思。
“這故事也有趣，那贏的人，後來如何？”
太一說：
“後來？後來他再也不和人打賭了。”
餘麟哈哈一笑。
“那倒是……吃一塹長一智，值得學習。”
太一也笑：“是啊，吃一塹長一智，值得學習。”
兩人又對視一眼，又移開目光。
帝俊的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兩人同時看向他。
帝俊幽幽地開口：
“哎呀，說來我最近也有一件趣事。”
太一眼睛一亮，連忙接話：
“甚麼趣事？”
帝俊慢條斯理地說：
“我最近和人打了個賭約。”
太一的笑臉微微一僵。
帝俊繼續說：
“賭輸了，要輸一件寶物出去。”
他嘆了口氣。
“顏面事小，寶物事大啊。”
太一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帝俊看向他，認真地說：
“若是可以，我寧願用顏面換那件寶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太一你別誤會，我是說我自己，真的，是說我自己。”
“是說你。”
太一：“……”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乾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
帝俊點頭：“是這樣。”
太一想了想，說：
“那這般，我給你一件寶物，你替我做一件事情如何？”
帝俊搖了搖頭。
“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來做好。”他說，“就不麻煩你了。”
太一看著他。
帝俊也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太一扯了扯嘴角：
“呵呵。”
氣氛又陷入沉默當中。
餘麟不說話，太一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對視著，目光在空中交鋒，誰也不肯先移開。
帝俊坐在一旁，端著酒杯，悠哉悠哉地看著這場好戲。
他的唇角已經徹底壓不住了，索性也不壓了，就那麼明晃晃地翹著。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最後，餘麟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
“太一啊，”他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聊家常，“咱們之前那件事情，怎麼樣了？”
太一看向他，微微一笑。
“咱們甚麼事情？”
餘麟挑眉。
“你不知道？”
太一搖頭，一臉真誠。
“我該知道甚麼？”
餘麟盯著他。
“你確定？”
太一眨眨眼。
“確定甚麼？”
餘麟深吸一口氣。
“和我裝是吧？”
太一笑容更深。
“裝甚麼？我怎麼聽不懂？”
餘麟看著他。
太一也看著他。
那笑容溫和無害，眼神清澈無辜，簡直比山間的小鹿還要純良。
餘麟沉默了。
然後他抬手一揮。
一道光幕在三人面前展開。
光幕中，正是那天太一在宴席上，笑著對餘麟說“如果你能讓老君叫你一聲父親，那我也叫你一聲”的畫面。
畫面清晰，聲音清楚，連太一臉上那促狹的笑容都一清二楚。
太一看著光幕，面上沒有絲毫尷尬的神色。
他甚至點了點頭，像是欣賞甚麼有趣的表演。
“原來是這樣啊。”他說，語氣恍然大悟。
餘麟盯著他，等他的下文。
太一看向他，一臉真誠。
“不是我不想。”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其實那一天，是我的第二人格出現了。”
餘麟愣了一下。
太一繼續說：
“我稱之為——邪惡太一，是他替我答應了你。”
他看著餘麟，目光誠懇，神情真摯。
“你信嗎？”
餘麟：“……”
這不是我的話嗎？
還有你一個神，說甚麼人格啊？！
“行，我信你。”
“那你把邪惡太一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