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從哪裡來的？”
成周城門口，一個守城士兵伸手攔住了李耳的去路。
李耳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座高大的城門。
城牆巍峨聳立，城樓上的旌旗在風中飄動。
城門洞很深，裡面隱約可見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翻身從青牛背上下來，站在士兵面前。
那士兵上下打量著他——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粗布衣裳，身邊還跟著一頭青牛。
這打扮，這年紀反正很是面生。
“有沒有傳言？”士兵伸出手。
傳言。
在這個時候，官方釋出的通行文書。
和“節”一起，組成“節傳”這個詞語。
節，叫做璽節，是帝王授予臣屬的憑證信物。
《周禮·秋官》記載：“凡通達於天下者，必有節，傳以輔之”。
守城士兵自然不認為李耳會有璽節那種高階貨，所以只問了傳言。
李耳點了點頭，伸手從懷裡取出兩樣東西。
一節竹書，和一枚繫著絲絛的玉片。
他將兩者一起遞給士兵。
士兵接過，先看那竹簡——上面寫著李耳的身份、來歷、去向，蓋著地方官府的官印。
他又看那玉片——溫潤細膩，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那是隻有王室才能頒發的璽節！
士兵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耳，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這……”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後他只是匆匆說了一句：
“公子稍等，小人去問問上官。”
說罷，他轉身就跑，一溜煙鑽進城門洞裡，不見了蹤影。
李耳站在原地，摸了摸青牛的腦袋，耐心等著。
片刻之後，腳步聲響起。
那士兵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更好些的軍官——看樣子是士兵長。
士兵長快步走到李耳面前，臉上堆滿了笑容，雙手把竹簡和璽節遞還給他。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他連連拱手，“不知公子到此，這才怠慢了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李耳接過東西，收入懷中。
“不必多禮。”他說，“我也是第一次來。”
“我現在可以進城了麼？”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士兵長連連點頭。
他看了一眼李耳身後的青牛，又看了一眼李耳，眼珠一轉，殷勤地說：
“公子初來乍到，想必對成周不熟悉。”
“要不要我派個人，給公子帶帶路？”
李耳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好。
第一次來，有人帶路總比自己瞎轉強。
“那就麻煩了。”他說。
士兵長笑容更深，轉身朝那個士兵揮了揮手。
“陳四，你給公子帶路，好好帶，別怠慢了！”
那個叫陳四計程車兵連忙點頭：“是！”
他走到李耳面前，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公子，請跟小人來。”
李耳點點頭，牽著青牛，跟著他走進了城門。
成周城內。
周天子所在的都城，天下之中，萬國來朝之地。
李耳一走進城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條寬闊的大道筆直向前延伸，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
大道兩旁，屋舍鱗次櫛比，高的矮的，新的舊的，一家挨著一家。
有賣布的，賣糧的，賣肉的，賣酒的，還有賣各種稀奇古怪玩意兒的。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有穿著粗布衣裳的平民，有衣著華貴的貴族，有揹著行囊的商賈，有持劍而行的武士，還有三三兩兩計程車人，邊走邊討論著甚麼。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輪聲，馬蹄聲，混成一片，熱鬧非凡。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高大的宮殿，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應該就是天子的王宮了。
李耳一邊走，一邊看，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
陳四走在他旁邊，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公子是第一次來成周吧？”
李耳點了點頭。
“嗯，第一次。”
陳四也不多問，只是盡職盡責地給他介紹著。
“這邊是東市，賣的多是日常用的東西。”
“那邊是西市，賣的是些稀罕物，從各國運來的，價格也貴些。”
“那條街是住的，很多外地來的客商都租住在那兒。”
“那邊是學宮，好些讀書人在那裡講學論道，公子若是有興趣，可以去聽聽。”
李耳一邊聽，一邊記。
走了一會兒，陳四問：
“公子要去城中哪裡？小人好帶路。”
李耳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宮殿。
“我要先去面見天子。”
在陳四的帶領下，李耳穿過繁華的街市，走過宮道，終於來到了周天子的宮殿前。
這是一座雖然有些老舊，但依然宏偉的建築，在陽光下巍然矗立。
宮門前站著兩排手持長戟的衛士，個個身姿挺拔，目不斜視。
陳四上前，與守門的官員說了幾句，又回頭朝李耳點了點頭，便退到一旁。
李耳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入宮中。
穿過幾重門廊，走過長長的甬道，一座大殿出現在眼前。
殿門大開，裡面隱隱傳來說話聲。
李耳在殿門口停下，抬眼望去。
殿內鋪著硃紅色的地衣，幾根粗大的立柱撐起高闊的穹頂。
正中央，一張寬大的案几之後，坐著一個人。
那便是周天子——周靈王。
他看上去中年模樣，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貴氣，卻也隱隱透著一絲疲憊。
他穿著一身冕服，頭上戴著冕旒，玉珠垂在面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手指修長，正輕輕敲著案几的邊緣，像是在思考甚麼。
在他兩側，還坐著兩個中年男人。
左邊那個，身形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臉絡腮鬍須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穿著深褐色的袍服，腰間束著玉帶，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時不時掃一眼殿門的方向。
右邊那個，則要清瘦許多，面容儒雅，留著三縷長鬚，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穿著青色的深衣，手裡握著一卷竹簡，目光落在上面，彷彿對殿內的一切漠不關心。
三人正說著甚麼，見李耳走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耳腳步不停，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央，在距離周靈王約莫三丈的地方停下。
他躬身下拜，姿態恰到好處，行禮道：
“陳國李耳，見過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