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清晨的陽光從雲層間灑落，驅散了昨夜的陰冷與恐懼。
雖然地上依然泥濘不堪，但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
山林間瀰漫著雨後清新的氣息，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彷彿昨夜的猛虎從來沒有出現過。
李耳站在三個獵戶面前。
呂勇三人靠在一棵大樹下，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
他們雖然還是疼得齜牙咧嘴，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李耳朝他們拱了拱手。
“三位，日後若有機會，定會去長鄉里拜訪。”
呂勇咧嘴一笑，頷首道：
“那我們幾個就恭候你的到來了！”
“到時候一定好酒好肉送上！”
旁邊老鄭和老徐也笑著點頭。
但他們三人對視一眼之後，呂勇從懷裡取出一張東西，雙手捧著，遞到李耳面前。
那是一張鹿皮。
或者說，是一張被精心鞣製過的、儲存得極好的鹿皮。
皮毛柔軟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這是……”李耳一愣。
呂勇把那鹿皮往前遞了遞。
“小子，這是我們三個的一點心意。”他說，語氣認真，“救命之恩，不能不報，這是我們打獵攢下的最好的皮子，你收下。”
李耳連忙擺手，往後退了一步。
“使不得使不得！救你們的是這頭牛，不是我。”
“我甚麼都沒做，怎麼能收你們的東西？”
“胡說。”老鄭在一旁開口，嗓門大得很：
“這牛是你的，那就是你救的，要不是你，這牛能出來？”
“你現在是它的主人，它救了我們，就是你救了我們！”
老徐也點頭：“對對對，你要是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回去吃飯也吃不好，睡覺也睡不著，整天想著欠人一條命，那可難受死了！”
呂勇把鹿皮又往前遞了遞。
“收下吧，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拿去賣了換錢，給這頭青牛買點上好的草料吃。”
“它救了咱們，你替咱們謝謝它，也是一樣的。”
“咱們三個雖然沒學過禮儀啥的，但也是知恩圖報的！”
李耳看著他們三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接過那張鹿皮，朝他們深深行了一禮。
“那就多謝三位了。”
呂勇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李耳點點頭，轉身走向那頭正悠閒吃草的青牛。
他翻身上了牛背，青牛抬起頭，朝他“哞”了一聲，然後邁開步子，慢悠悠地朝前方走去。
李耳回過頭，朝那三人揮了揮手。
“三位保重！”
呂勇三人也朝他揮手。
“保重！”
“有空來長鄉里坐坐！”
“別忘了買好草料！”
李耳笑了笑，轉過身去。
青牛馱著他，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晨光裡。
木屋前。
趙文三人正圍著那女子，殷勤得像是三隻搖尾巴的狗。
“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姑娘，受驚了吧？要不要在下尋些安神的草藥？”
“姑娘，等會兒在下讓人去找找馬車，定能尋回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一個比一個熱切，彷彿昨晚推人喂虎的不是他們，彷彿現在殷勤點就能把昨晚的事一筆勾銷。
女子只是淡淡地敷衍著，偶爾點個頭，“嗯”一聲，目光卻時不時往遠處飄。
曉春從一旁快步走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女子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她轉過身，朝那三個正靠在樹下的獵戶走去。
趙文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覷，不知她要做甚麼。
女子走到呂勇三人面前，停下腳步。
她理了理衣裙，然後端端正正地朝他們行了一禮。
那禮數週全，姿態優雅，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來的。
“小女子成周劉氏，劉婉。”
“三位壯士，昨夜多謝你們帶著我和曉春逃命。”
“若非你們，我們兩個女子，怕是早已葬身虎口。”
呂勇三人愣住了。
他們連忙站起來，又是擺手又是撓頭，滿臉的不自在。
“姑娘別別別，”呂勇連連擺手，“大丈夫豈能見死不救？再說……”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那三個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看的貴族子弟，撇了撇嘴：
“我們救姑娘，也是看得順眼而已，要是換做那幾個……”
他哼了一聲，“我們只會袖手旁！”
劉婉微微一笑。
“三位高義，但方才那位騎牛的公子，你們報了救命之恩。”
“現在你們救了我和曉春，卻讓我不報，這怎麼能行？”
呂勇愣了一下。
老鄭和老徐也面面相覷。
劉婉繼續說：“三位請務必等等，我的人很快就到，屆時必有厚禮奉上。”
“還請三位務必收下。”
呂勇撓了撓頭，和老鄭老徐對視一眼。
“這……”他有些為難，“姑娘，這真的不用……”
“用的。”劉婉的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三人無奈，只好點了點頭。
“那……那好吧。”呂勇說，“我們就再等等。”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問：
“姑娘，我多嘴問一句——你既然有手下，昨夜為甚麼不跟著他們？”
劉婉的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此事說來話長。”她輕聲說，“路上遇到些事情，碰巧又遇上大雨，便與他們走散了。然後就遇上了諸位。”
她不願多說，呂勇也就識趣地沒有追問。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和她一起等了起來。
不遠處，趙文三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成周……姓劉……”那個穿玄色錦袍的男子喃喃著，眼睛瞪得老大。
趙文的目光閃爍。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成周，那是周天子的都城。
姓劉，那是周王室的同宗近親——劉氏！
是當今王室最核心、最顯赫的貴族之一！！
能出行有馬車，有丫鬟跟隨，氣度如此不凡——
眼前這個姑娘，只能是那個劉氏的人！
趙文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若是能將劉婉娶到手……
那他在趙家的地位，豈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勤起來。
“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