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周王室宮殿。
周靈王熱情地招呼著李耳,示意他在一旁的席位上落座。
“李耳,來,坐下說話。”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上位者特有的從容,“一路辛苦了吧?”
李耳依言坐下,微微欠身:“多謝天子關懷。”
“一路尚好,並無大礙。”
周靈王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
他伸手朝旁邊兩人一指。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劉定公,大能者。”
左邊那個面容儒雅、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男子朝李耳微微頷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
“李小友年少有為,能得天子親自召見,定非凡俗。”
劉定公開口,聲音沉穩,帶著幾分長輩的慈和:“日後在守藏室當差,若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李耳起身,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劉公抬愛。”
“李耳初來乍到,若有不懂之處,還望劉公多多指點。”
劉定公笑著擺擺手:“好說好說。”
周靈王又指向右邊那個身形魁梧、絡腮鬍須的中年男子。
“這位是單靖公,與劉公一同輔佐朝政,也是王室的左膀右臂。”
單靖公朝李耳點了點頭,笑容爽朗,聲音洪亮。
“李小友,方才天子可是沒少誇你。”
“能在守藏室任職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往後若有閒暇,可來我府上坐坐,咱們聊聊。”
李耳又朝他行了一禮。
“單公抬愛,李耳惶恐,日後定當前去拜訪。”
單靖公哈哈一笑:“好!我等著!”
幾人寒暄了一陣,氣氛融洽,笑語盈盈。
但李耳能感覺到,那兩雙眼睛,時不時從他身上掃過,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打量。
在觀察他。
在估量他。
在試圖看出,這個突然被天子親自安排進守藏室的少年,到底有甚麼能耐。
李耳神色如常,不卑不亢,該答的話答,該行的禮行,該笑的時候笑。
他甚麼也看不出來。
劉定公和單靖公對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但他們甚麼也沒問。
李耳又坐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
“天子,李耳有一事相求。”
周靈王抬手:“但說無妨。”
李耳說:“李耳此次前來,是為守藏室。”
“不知可否……現在就去看看?”
周靈王笑了。
“急甚麼?才剛到,不歇息幾日?”
李耳搖頭:“一路行來,已歇息夠了。”
“守藏室藏書如山,李耳心嚮往之,實在等不及。”
周靈王看著他,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好!”他拍了拍手,“來人,帶李耳去守藏室。從今日起,他便是守藏室史了。”
一個侍從應聲上前,朝李耳躬身道:“李先生,請隨我來。”
李耳朝周靈王、劉定公、單靖公各行一禮,然後跟著侍從,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內,只剩下周靈王、劉定公和單靖公三人。
劉定公收回目光,看向周靈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探究。
“天子,”他開口,語氣恭敬,卻帶著疑問,“這位李小友,是何來歷?為何讓他直接擔任守藏室史之職?”
單靖公也看向周靈王,等著他的回答。
守藏室史,雖不是甚麼高官顯爵,卻是掌管天下典籍的要職。
能擔任此職的,無不是飽學之士,德高望重之人。
而李耳,不過十五六歲。
周靈王微微一笑。
“只是見青年才俊,欣賞罷了。”他說,語氣淡淡,沒有再多解釋的意思。
劉定公和單靖公對視一眼。
他們知道,天子不想說。
他們也就沒有再問。
三人又聊了幾句朝政,劉定公和單靖公便起身告辭。
走出宮殿,兩人並肩而行。
“你怎麼看?”單靖公低聲問。
劉定公搖了搖頭。
“看不透,那少年,不簡單。”
單靖公點頭:“我也覺得,他看人的時候,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罷了,之後再打探打探。”
劉定公沒有說話。
兩人走到宮門口,各自上了各自的馬車,分道而去。
劉定公的馬車在成周的街道上緩緩行駛,不久便停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
這是劉氏在成周的宅邸。
劉定公剛一下車,一個侍從便快步迎了上來。
“主君,”那侍從躬身行禮,面色有些凝重,“您的叔女,昨晚出事了。”
劉定公腳步一頓。
“甚麼?!”
他猛地轉頭,盯著那侍從。
“細細說來!”
侍從連忙道:
“昨日雨夜,叔女歸途中遇上了猛虎,幸得三名獵戶和一名叫李耳的男子相助,這才倖免於難。”
劉定公愣住了。
李耳?
又是李耳?
他沉默了片刻,眸中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這小子,倒是和他劉家有緣。
也罷。
這救命之恩,他劉家記下了。
在侍從的帶領下,李耳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建築群,終於來到了守藏室門前。
這是一座古樸的建築,門楣上懸掛著一方匾額,上書三個古樸的大字——“守藏室”。
門前立著兩尊石獸。
而門前,已經站了一排人。
七八個身著官服的男子,有老有少,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顯然是在等候新上任的上官。
李耳走近。
那些人齊齊抬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後——
愣住了。
一個少年?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有人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還有人偷偷和身旁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寫滿了“不對吧”“怎麼是個少年”“這是咱們的新上官”的驚愕與不解。
李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朝那些人拱了拱手。
“諸位辛苦,在此等候,李耳,字伯陽,初來乍到,往後還請諸位多多關照。”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卑不亢,態度溫和有禮。
那些人愣了一下,隨即紛紛回禮。
“伯陽客氣了。”
“不敢不敢,伯陽請。”
“伯陽一路辛苦,快請進。”
李耳點點頭,不再多言,徑直朝守藏室內走去。
他的腳步沒有停留,他的目光也沒有在那些人身上多做停留。
朝著那個存放著天下最多、最全典籍的地方走去。
身後,那些人看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
“這……”
“就這麼進去了?”
“新官上任,不是該先交接一下,認識認識人嗎?”
“他不看看咱們都是誰?”
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看樣子,咱們這裡是來了個不一樣的上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