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賢輾轉反側了一整晚。
他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腦中全是餘麟的身影,全是那竹捲上的記載。
餘麟是誰?
他從哪裡來?
他真的見過大禹?
他真的活了那麼久?
那個“靈華”又是誰?
文命——那是大禹的名字!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千年?兩千年?還是更久?
成賢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睡不著。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點睡意都沒有。
直到雞鳴三遍,天色漸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會兒。
然後,天亮了。
成賢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現在餘麟面前。
那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配著他那張原本還算儒雅的臉,莫名有些滑稽。
他走到餘麟面前,深深行禮,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餘君……呃,某是不是該稱呼神名?”
餘麟看了他一眼,隨意地擺擺手。
“不用。”他說,“就叫餘君吧,我不喜好別人稱呼我為神靈。”
成賢聞言,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這口氣一鬆,他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不喜好別人稱他為神靈——這豈不是說,這位存在並不像傳說中那些動輒降災降禍的神只一樣難伺候?
再聯想到竹捲上記載的那些事:他幫助大禹,傳授術法,那都是對人有恩的事。
成賢心中暗暗有了判斷:這位餘君,應該很好相處。
不僅好相處,應該還是個好神靈。
當然——即便心中這麼想,該有的尊重還是不能少。
成賢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真誠了不少。
“餘君可要吃些甚麼?”他殷勤地問:
“某家世雖然不能說富可敵國,但還是能尋來珍饈佳餚,以供餘君享用的。”
餘麟正要開口拒絕——
腳步聲急促響起。
一個人從門外跑了進來,氣喘吁吁,臉上帶著明顯的焦灼之色。
他跑到成賢面前,甚至來不及行禮,直接就開口了:
“主君!”
“有急報!”
成賢皺起眉頭。
他正要訓斥這個不知禮數的僕人。
沒看見自己正在招待貴客嗎?
但見他這副焦急模樣,訓斥的話語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何事?”他沉聲問:
“細細說來。”
那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喘息,然後開口:
“主君,大王他,他率兵北上,已經打到了洛邑郊外!”
這裡的大王,是楚莊王。
春秋五霸之一。
他除了問鼎中原以外,還有個非常知名的典故:
即位初期,他沉迷享樂,不理朝政;大臣伍舉以“有鳥止於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飛不鳴”為喻進諫;楚莊王回應道:“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再說到北上的事情,這就是問鼎中原了。
前不久,一支遊牧部落佔據了周王室的伊川之地。
楚莊王打著‘尊王攘夷’的旗號,聲稱要幫周天子驅逐戎人,恢復秩序。
這只是一個藉口。
成賢他也知道。
楚莊王這幾年一直在謀劃向北擴張,“尊王攘夷”確實是個好藉口。
“然後呢?”
“然後……”
“然後,大王並沒有立刻撤軍,而是直接來到了天子都城洛邑的郊外,大王直接向大夫王孫滿詢問——那象徵天子權力的‘九鼎’,有多重。”
成賢霍然起身!
“甚麼?!”
他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九鼎。
那是王權的象徵。
是當年大禹收取九州的金屬鑄成的神器,是天子權威的體現!
別說問鼎有多重,就是多看一眼,都是對周天子的大不敬!
楚莊王問鼎
這豈不是說,他要——
後面的話,成賢沒有說出來。
但那個念頭,已經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取而代之。
他要取而代之!
成賢愣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以楚莊王的實力——春秋五霸之一,楚國的國力如日中天。
他確實有這個資格。
如今周王室衰微,天子形同虛設,天下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天下。
有這個資格是一回事。
但能說出來嗎?
不能!!
這話要是傳出去,楚國就成了天下公敵!
那些早看楚國不順眼的諸侯,現在楚國強大,不好對付,但等之後楚國勢微,便有了攻打楚國的藉口!
當然,他要是知道九鼎此刻餘麟身上有六鼎。
怕是還要驚訝。
不過餘麟也有些好奇,他把未來的九鼎拿走了,那麼現在九鼎碰上未來的九鼎,是會出現兩尊一模一樣的,還是說.........有甚麼替代的?
就像當初。
餘麟把龍爺拿走以後,龍爺所在的位置,不知道被誰放了一尊假鼎替代。
到時候去看看。
而他的想法,成賢不知道。
成賢的額頭沁出冷汗。
但他很快發現,那個來報信的僕人臉上,焦灼之色分毫未減。
不止是這件事?
“你這是何等神情?”成賢盯著他,聲音陡然變沉:
“莫非還有甚麼大事?!”
那人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
“主君……令尹鬥越椒,趁國都郢城空虛——”
他頓了頓。
“囚殺了司馬蒍賈。”
成賢的眼睛猛地瞪大。
“甚麼?!”
那僕人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成賢心上:
“並且,他已經陳兵於大王回國的必經之路。”
“公開反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