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越椒為甚麼要殺蒍賈?
因為在令尹鬥谷於菟去世後,鬥般擔任令尹,鬥越椒擔任司馬。
蒍(wei)賈擔任工正。
說到他,那就不得不再說到他的兒子,也是一個名人,便是孫叔敖。
蒍賈向楚莊王進讒言誣陷鬥般,導致鬥般被殺。
如此便結下了仇。
鬥越椒於是升任令尹,蒍賈則升任司馬。
鬥越椒因為他蒍賈的出身不高,本就看不起他,如今他居然能身居高位,兩人又有仇在,正好楚莊王不在,這怎麼能忍?
於是率領族人把蒍賈囚禁在轑陽並殺了他。
再加上。
若敖氏的私兵“若敖六卒”是楚國最精銳的部隊,戰鬥力甚至超過楚王的直屬軍隊。
家族成員長期擔任令尹、司馬等要職,把持朝政。
可以說,要兵力有兵力,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另外,在更早的時候。
在楚莊王即位不久的時候。
令尹成嘉與太師潘崇率軍討伐群舒。
留守郢都的官員鬥克和公子燮(楚莊王的堂兄)趁機發動叛亂,企圖挾持楚莊王。
這就已經叛亂過一次了。
所以再叛亂一次又有何妨?
鬥越椒一拍大腿,他能做君王,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我也能當!
他楚莊王可以圖謀天子之位,他鬥越椒就不能圖謀君王了?
幹就完事了!直接反!
但楚莊王就沒想到了。
怎麼他在前線征戰,圖謀天下,問鼎中原,後方就起火了?
還是最為優待的鬥氏?
“可恨!可恨!該死!該死!”
營帳內,楚莊王一把將手中的青銅杯狠狠摔在地上,杯盞彈跳幾下,發出沉悶的響聲,水濺了一地。
他滿臉怒容,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楚莊王閉上眼,胸膛的起伏漸漸平緩。
幾息之後,他重新睜開眼睛,那雙眸子裡燃燒的怒火已經被壓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暗流湧動的冷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一眾謀士和武將。
“孫叔、伍參,”他開口,聲音低沉:
“你們怎麼看?”
帳中左側,一個年輕的身影站了出來。
孫叔敖。
他的面容冷峻,眼眶微微泛紅,那雙眼睛裡燃燒著與楚莊王方才如出一轍的怒火——甚至更烈,更濃,更難以壓制!
“大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抖,“鬥越椒殺我父,此仇不共戴天!”
他抬起頭,直視楚莊王的眼睛。
“請大王出兵!臣願為先鋒,親手誅殺此獠!”
他的拳頭緊握,顯然不是作假。
帳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著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恨意。
但另一道聲音響起了。
“大王。”
伍參站了出來。
他比孫叔敖年長許多,面容沉穩,眼神深邃。
他先看了一眼孫叔敖,然後轉向楚莊王,緩緩開口:
“鬥氏勢力太大,若敖六卒更是我們最精銳的部隊,其戰鬥力……不凡。”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打?拿甚麼打?
楚莊王的臉色微微沉了沉。
伍參繼續說下去:“家族成員長期擔任令尹、司馬等要職,把持朝政多年,若是倉促開戰……”
他頓了頓。
“恐怕會極大削弱我楚國的國力。”
他抬起頭,看著楚莊王。
“臣請大王三思。”
帳中又是一陣沉默。
孫叔敖猛地轉頭看向伍參,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楚莊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一個要打。
一個勸和。
一個滿腔仇恨,一個冷靜權衡。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也罷。”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便……再給他一次機會。”
孫叔敖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節幾乎要捏碎骨頭。
但他也沒有說些甚麼。
他也知道和解是最好的,打只會傷國傷民,但殺父之仇
“鬥越椒,你最好是硬氣到底,別答應和解!”
對於他的想法。
楚莊王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只是將目光落向帳外,落向那個遙遠的、正陳兵於自己歸途的方向。
“派信使過去,”他說,“說本王願意——”
“以三王之子為質,換和解止戈。”
帳中一片譁然。
三王之子——那是楚莊王的兒子,是王室的嫡系血脈!
伍參微微動容,孫叔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但沒有人出言勸阻。
楚莊王的決定,就是最終的決定。
信使快馬奔向鬥越椒的大軍。
一天後,訊息傳回。
鬥越椒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不接受!打!”
一切,都落在暗中觀看的兩個人眼中。
他們站在一處山丘上,遠遠地望著那片即將成為戰場的土地。
楚莊王的營帳在一邊,鬥越椒的大軍在另一邊,兩軍對峙,氣氛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
餘麟負手而立,神色平淡。
他身旁,成賢站在稍後的位置,面上神情複雜至極。
他也出身若敖氏。
鬥越椒雖然是他的族人,但鬥氏和成氏其實本質上已經是兩族的人了。
此刻鬥越椒反了。
反的是楚莊王,是楚國的國君,是他的君上。
那麼,鬥氏將來只要輸,便是亡族!
那他成氏會不會被牽連?
還是要加入鬥氏,趁機難辦。
成賢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甚麼滋味都有。
他沉默良久,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餘君……”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試探:
“您看,誰會勝,誰會敗?”
餘麟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遠方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淡淡開口:
“之後你就知道了,我說出來,沒意思。”
他轉過身。
“走吧。”
話音落下,他邁步朝後方走去。
成賢愣了一下,難道餘麟已經猜出了他的想法?
是了,神仙哪裡會看不出凡人的想法?他
但餘麟已經走了,他也只能是壓下心中的想法,連忙快步跟上。
然後他發現——
只是一步跨出,周圍的景象便瞬間變換。
不再是那片山丘,不再是那片即將開戰的戰場。
是他的家。
他的書室,他的書架,他熟悉的門窗。
成賢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這……
這就是神仙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些甚麼——
卻見餘麟的身影,正在緩緩變淡。
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煙。
“甲我便取走了,”那道聲音飄入成賢耳中,平靜而隨意:
“以丹藥一枚換之。”
話音落下。
餘麟徹底消失不見。
成賢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然後,他感覺手中多了甚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
是一枚丹藥。
通體瑩潤,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原本立著青銅甲的位置。
空了。
那副陪伴了他許多年、被他視若珍寶的青銅甲,已經消失不見。
成賢站在原地,看看手中的丹藥,又看看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
換?
這哪裡是換。
這是賜,因為甲本就是餘麟的。
他成賢,也算是好運至極吧!
“只是可惜,沒能得知我成氏該如何站隊..........禮啊!”
“忠君吧。”
他轉身,當即朝著門口守著的僕人陳六吩咐道:
“去,告知我成氏家主和族人,斷鬥氏情誼,行忠君食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