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他們的，不是在天堂的那位耶穌。
從那些罪就能看出來，是另一個。
那位從木雕中醒來、眼底燃著希望火種、身上卻纏繞著無盡罪之氣息的神性耶穌。
這是他看在餘麟的面子上，做出的退步。
他把那些有罪之人審判了。
那他就不再出手清洗大地。
洪水不會降臨，烈火不會焚燒，那些無辜的人、善良的人，可以繼續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
算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想必經過這一遭，他們會老實很久。
但究竟能老實到未來多久……
那就未來再說吧。
餘麟下一次是真要看戲了，他說到做到。
只是可惜了撒旦。
原本興致勃勃地籌備著攻打天堂的計劃，調兵遣將，磨刀霍霍，結果被餘麟這一場審判硬生生給攪黃了。
不過他也只是嘴上埋怨餘麟兩句而已。
“餘麟，可惡，不是說不幹麼？”
撒旦在電話裡抱怨，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惱火，“我這邊大軍都集結好了，你就給我整這一出？”
“下次。”餘麟笑道：“下次一定。”
“改天來我這吃飯哈。”
撒旦哼了一聲。
“算了，誰叫你是我朋友。”
“就這樣，拜。”
下次？他看了人間那麼久，他知曉人性。
他知道，只要人性不變，罪就不會消失。
只要罪還在，他就永遠有事情可做。
更何況，這一次收了那麼多大主教和主教級別的“兵力”，也不虧。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向那些剛剛被地獄門戶吞沒的魂魄們，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歡迎來到地獄，”他說，
“諸位——好好享受。”
再說神性耶穌清理手下的事情。
此刻。
一處教堂前。
這教堂不在羅馬，不在耶路撒冷，不在任何一個世人熟知的朝聖地。
它坐落在一片荒涼的山谷中，四周寸草不生，連飛鳥都不願經過。
只有一條蜿蜒的石徑通向這裡，像一根細線，將這孤零零的建築與外界勉強連線。
教堂不大，石頭砌成，有一尊看不清面容的耶穌雕像，立在教堂正門前，沉默地注視著來路。
但現在，這裡站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從教堂門口一直蔓延到石徑盡頭。
拜上帝教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高層，全部被叫了回來。
沒有人說話和交頭接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
最前方站著的，是一箇中年男人。
正是洪宇。
被神性耶穌親自賜予了部分智天使權柄的那個人。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前方那尊雕像上，一動不動。
風從山谷深處吹來，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人們的臉上。
沒有人抬手遮擋。
他們在等。
等他們的主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風停了。
然後，那尊雕像動了。
那尊立在教堂正門前、面容一直模糊不清的耶穌雕像，緩緩抬起了頭。
眾人看不見祂的臉。
但他們能感知到。
那種感知不是透過眼睛，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刻入靈魂深處的——他們的主，正在注視著他們！
那一刻，所有人齊齊行禮：
動作整齊劃一。
“主。”
“我們來了。”
沒有回答。
只有沉默。
那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洪宇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主的沉默，讓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身後的人群開始不安。
有人悄悄交換眼神，有人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有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些在人間呼風喚雨、掌控無數信眾的高層們，此刻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連呼吸都在顫抖。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
一句讓他們驚恐萬分的話語，落入每個人的耳朵。
“你們當中，有人背叛了我。”
那聲音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溫和。
但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如同寒冰入骨。
人群瞬間炸了。
“甚麼？！”
“背叛？！”
“是誰？！”
“不是我，絕對不是我！”
“主，我怎麼可能背叛您！”
驚呼聲、辯解聲、質疑聲混成一團，像一鍋沸騰的水。
有人臉色煞白，有人渾身發抖，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有人則猛地轉頭，用懷疑的目光掃視身邊的人。
那場面，讓人想起兩千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最後的晚餐。
耶穌坐在長桌旁，對十二門徒說：“你們當中有一人要出賣我。”
那一刻的震驚、恐慌、懷疑、自辯
此刻在這荒涼的山谷中，一模一樣地重演著。
只是這一次，站在這裡的，不是十二個人。
是成千上百。
洪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猛地轉身，那雙被智天使權柄強化過的眼睛掃過人群，如同一道凌厲的刀光。
“都安靜！”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威壓，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嘈雜的聲音，像被一刀斬斷，消失得乾乾淨淨。
無數道目光落在洪宇身上。
看著他。
等他說話。
等他行動。
洪宇沒有再回頭看那些人。
他轉過身，邁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尊雕像。
走到神性耶穌面前。
然後，他跪下了。
雙膝觸地，脊背挺直。
他緩緩俯身，額頭深深垂下，觸碰那片荒涼的土地。
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低沉，壓抑，帶著火山即將噴發前的平靜：
“主。”
“請告訴我。”
“他，或者他們。”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