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
靈霄寶殿上,一名天將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地稟報:
“四大天王等眾,已合力擒拿了那妖猴齊天大聖,現押至殿外,聽候陛下發落。”
高踞御座之上的玉帝聞言,微微頷首,面上並無太多波瀾,彷彿只是處理一件尋常公務。
他目光掃過殿下眾仙,降下旨意:
“既已擒獲,便依天條處置。即命大力鬼王,會同天丁力士等眾,將那妖猴押至南天門外斬妖臺,處以極刑,碎剁其屍,以儆效尤,彰顯天威。”
“臣領旨!”殿下眾神齊聲應諾。
方才稟報的天將領命,當即轉身,大步流星朝著殿外走去,準備傳達旨意。
只是他剛出去沒多久,殿外便遙遙傳來一陣中氣十足、桀驁不馴的吶喊,穿透雲層,直灌入殿:
“玉帝老兒!你仗著人多勢眾、法寶厲害,算甚麼真本事?!有能耐你親自下來,和俺老孫真刀真槍比試比試!定要叫你知曉,甚麼叫‘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俺老孫定要……”
聲音隨著孫悟空被天兵天將強行拖拽著遠離斬妖臺的方向,漸漸微弱、散去,最終只剩下天庭慣有的肅穆與寂靜。
玉帝聽著那漸遠的叫囂,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
“這猢猻,當真是桀驁不馴,還需好生打磨一番才是……”
然而,片刻之後,方才領命而去的大力鬼王,卻帶著一隊天兵,面色尷尬、腳步遲疑地回到了殿中覆命。
大力鬼王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啟奏萬歲……那妖猴,不知從何處學來一身護身神通!臣等遵旨,於斬妖臺上,用斬妖神刀砍、用開山巨斧剁,引九天神雷劈打、召三昧真火焚燒……諸般刑罰用盡,那妖猴竟……竟毫髮無傷!連根猴毛都未曾損折!臣等實不知……該如何處置了,請陛下聖裁!”
此言一出,滿殿仙卿俱是面露驚容,低聲議論起來。
竟有這等事?
玉帝聞言,面上也“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棘手與訝異的神色。
只見他微微蹙眉,手指輕輕叩擊著御座扶手,彷彿陷入了為難,口中沉吟道:
“這廝……竟有這等本事?刀斧雷火皆不能傷……這……這卻如何是好?如之奈何?”
他口中雖是這般說著,眼神卻似不經意地,飄向了一旁始終閉目養神、彷彿對殿中喧囂漠不關心的太上老君。
就在這時,老君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你還不出手?”
“這就出嘛,不要著急。”
太上老君心領神會,拂塵一擺,越眾而出,朝著玉帝微微躬身,開口:
“啟奏陛下。老道觀那妖猴,先是偷食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又盜飲了瓊漿玉液,更潛入我兜率宮中,將老道煉製的五壺金丹,其中有已然煉成的‘熟丹’,亦有尚在孕化的‘生丹’盡數吞入腹中。”
“那猴頭頗有些造化,竟運用體內三昧真火,將蟠桃、仙酒、生熟金丹的藥力強行熔鍊為一體,鑄就了一副金剛不壞之軀,故而尋常刑罰難以傷他分毫。”
他頓了頓,繼續道:
“依老道之見,不若將此猴交予老道領回兜率宮。”
“老道那八卦爐,乃先天神物,內蘊陰陽二氣,分定文武之火。”
“將他置於爐中,以文武火細細煅煉。”
“一來,可將他腹中尚未完全煉化的金丹藥力重新提煉出來,物歸原主;二來,任他金剛之軀,在八卦爐中文武火交攻之下,時日一久,也必化作飛灰,神魂俱滅。”
“如此,既收回了被盜仙丹,也除了這禍害,一舉兩得。”
玉帝聽罷,面上那副“棘手”的神情頓時煙消雲散,重新露出欣然笑意,撫掌道:
“善!老君此法甚妙!既如此,便依老君所言。六丁六甲!”
“臣在!”六丁六甲神將出列。
“爾等速去斬妖臺,解下那妖猴,交由太上老君處置。”
“遵旨!”
六丁六甲當即領命,與太上老君一同離開凌霄殿,前往南天門外斬妖臺。
…………
兜率宮,八卦爐前。
紫金色的爐火靜靜燃燒了四十八日,爐內隱約傳來沉悶的撞擊與嘶吼,但爐壁堅固,將一切動靜牢牢封住。
看守爐火的童子們恪盡職守,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四十九日。
人間已經是四十九年。
一直在一旁雲床上閉目神遊、彷彿對爐中情形漠不關心的太上老君,忽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眼眸並未望向近在咫尺的丹爐,而是穿透了三十三重天,投向了下方渺渺的人間某處。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意味深長的笑意,低聲自語:
“來了。”
時機已至。
他旋即起身,拂塵輕擺,緩步走向那火光灼灼的八卦爐。
看守爐火的眾童子、丁甲神將見他走來,連忙躬身行禮:“老君。”
老君來到爐前,神色如常,對眾人吩咐道:
“爾等暫且退開些,老夫要親自察看爐內火候,看看那猢猻被煉化得如何了。”
“是。”眾人不敢多問,依言向後退開數步,讓出爐前空間。
太上老君踱步至八卦爐正上方,那裡是爐蓋合攏的樞紐所在。
他低頭審視,好似在看甚麼。
就在此時——
“哎呀。”
一聲輕微的、像是純屬“意外”的低呼從老君口中發出。
只見他手中的那柄拂塵,不知怎地突然脫手滑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八卦爐那嚴絲合縫的爐蓋邊緣某處!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爐蓋被拂塵一砸,竟微微偏離了原本的位置,露出了一道極其細微、卻足以透入光亮的縫隙!
說時遲,那時快!
爐內,已被煅燒煎熬了四十九日、神智卻因金剛之軀與丹藥之力護持而未泯的孫悟空,正自焦躁憤怒,忽覺頭頂壓力一鬆,一道久違的光明從那細微的縫隙中刺入!
他猛抬頭,火眼金睛瞬間鎖定那道光!
“機會!”
積蓄了四十九日的無邊怒火與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出!!”
只聽一聲震天動地的暴喝,八卦爐轟然劇震!
爐蓋被一股狂暴無匹的巨力猛地掀飛!
一道渾身繚繞著未散爐火、毛髮焦卷卻金光燦燦的身影,如同壓抑萬載的火山噴發,從爐口沖天而起!
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他躍出丹爐,凌空一個筋斗站穩,回頭看見那困了自己四十九日的八卦爐,怒火更盛,抬腳狠狠一踹!
沉重的八卦爐被他踹得翻倒在地,爐火與尚未煉化的金石藥渣傾瀉而出,弄得兜率宮一片狼藉!
孫悟空立於狼藉之中,渾身熱氣蒸騰,雙目金光四射,氣勢凌霄。
“呔!!你孫爺爺出來了!”
“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