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回到華夏大地,除了圍觀那兩場“打架”,還有一樁要緊事——
將赤霄劍“還”回漢朝。
其實就是給過去的自己送裝備了。
心念既定,他的目光已然穿透雲層,落在了下方被沉沉夜幕籠罩的昆陽城。
此刻的昆陽,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城外,是以新朝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尋為首的十萬大軍,營火連綿如星河倒懸,將城池圍困得水洩不通,殺氣凝雲。
並且,還有源源不斷的從各地趕來的軍隊,補充著人數
城內,守軍僅八九千人。
城牆之上。
一道挺拔的身影隱在垛口的陰影中。
他身著甲冑,眉目清朗,此刻卻緊抿著嘴唇,目光如電,掃視著城外那令人窒息的敵軍陣勢,神色凝重至極。
正是未來的光武帝,此刻的偏將軍——劉秀。
在他身側,站著兩位同樣面色沉穩的將領:王鳳與王常。
正是這二人,在之後率領昆陽守軍,以不可思議的堅韌,硬生生頂住了王莽大軍一個多月的瘋狂進攻,將這座孤城變成了插入新朝腹地的一枚頑強楔子!
劉秀的目光從城外那無邊無際的營火海洋中收回,轉向王鳳與王常:
“兩位將軍,困守孤城,終非長久之計。”
“我們必須有人突圍出去,聯絡四方,尋求援軍,裡應外合,方有一線生機。”
王鳳與王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王鳳沉聲道:“劉將軍,城外敵軍十萬之眾,營壘重重,關卡林立。”
“此時突圍,無異於以卵擊石,自投羅網啊!還請將軍三思!”
王常也補充道:“是啊,將軍,我等堅守月餘,敵軍銳氣已挫,不如再固守些時日,等待敵軍生變,或可另覓良機。”
劉秀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城外,又看向城內隱約可見的疲憊守軍和百姓身影。
“戰機稍縱即逝,豈能坐等?”
“今夜,便是我們的機會。敵軍連攻月餘,師老兵疲,防備必有鬆懈,我等精銳突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未必不能撕開一道口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彷彿在為自己,也為身邊的同伴注入信念:
“當年,高祖敢直面西楚霸王之威;霸王亦能於垓下之圍,三十萬漢軍之中,率騎突圍而出。”
“今日,我劉秀,便效先輩之勇,敢闖這十萬大軍之陣!”
他的語氣陡然激昂,斬釘截鐵:“不必多言!唯死而已!”
“大丈夫死於沙場,也是幸事!”
說罷,他霍然轉身,面向王鳳與王常,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劉秀此去,生死未卜,城內安危,百姓存續,便全賴二位將軍了!”
“秀,拜謝!”
這一拜,情深義重,託付如山!
王鳳與王常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將領,看著他眼中的決絕與信任,只覺得胸中一股熱血轟然上湧,連日堅守的疲憊與對突圍的恐懼,竟被這股氣勢衝散了大半!
兩人幾乎是同時,搶步上前,對著劉秀也深深拜了下去:
“將軍放心!我等必竭盡全力,與昆陽共存亡!”
“將軍此去,必能逢凶化吉,搬來救兵!”
“我等……唯死而已,不負將軍所託!”
“好!”劉秀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
“走也!”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大步流星地沿著城牆階梯,朝著城南方向疾步而下。
甲葉碰撞,在寂靜的夜色中發出鏗鏘的節奏,如同戰鼓前奏。
城南門內,一片肅殺。
十三名精挑細選、悍不畏死的勇士,已全副武裝,靜候於此。
他們人人面帶風霜,眼神卻銳利如鷹,手握韁繩,身旁是同樣餵飽草料、蹄裹厚布的戰馬。
沒有喧譁,沒有躁動,只有戰意。
劉秀快步走來,目光掃過這十三張面孔,胸中豪情激盪。
他走到眾人面前,雙手抱拳,朝著這十三位願意與他共赴死地的兄弟,深深一揖:
“諸位壯士!今夜突圍,九死一生!秀,拜託諸位了!”
“今夜必勝!”
十三名勇士齊刷刷抱拳回禮,動作整齊劃一,聲音如同悶雷:
“必勝!”
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只有這簡簡單單、卻重若千鈞的兩個字。
劉秀直起身,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其餘十三人也紛紛躍上馬背。
“開城門!”
伴隨著劉秀一聲低喝,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向兩側拉開一道僅容數騎並行的縫隙。
城外無邊的黑暗與隱約的敵軍火光,瞬間湧入。
“駕!”
劉秀一馬當先,率先衝出了城門!
十三騎緊隨其後,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撲向燎原烈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扎入了城外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由十萬大軍構成的死亡羅網之中!
馬蹄裹布,聲音沉悶,如同暗夜中潛行的幽靈,朝著敵軍營地最為薄弱的結合部,狂飆突進!
只是,城外畢竟是十萬大軍佈下的天羅地網,縱然劉秀選擇夜色與敵軍疲憊之機,行動迅捷如風,終究無法完全避開遍佈的眼線與巡邏。
他們衝出不過數百步,刺耳的警哨與銅鑼聲便撕裂了夜空!
“敵襲!有騎兵突圍!”
“攔住他們!一個不許放走!”
霎時間,原本看似沉寂的敵軍營地如同被驚動的蜂巢,火把驟然亮起一片,呼喊聲、腳步聲、兵甲碰撞聲轟然作響!
無數黑影從營帳後、拒馬旁湧出,朝著這區區十四騎的方向瘋狂合圍過來!
箭矢開始零星射來,帶著淒厲的破空聲。
“殺——!!”
劉秀目眥欲裂,知道生死只在一線之間,再無退路!
他暴喝一聲,聲震四野,手中那杆尋常的鐵脊長槍一抖,率先迎向正面湧來的敵兵!
“殺!!”身後十三騎同聲怒吼,毫不猶豫地跟隨著他們的將軍,狠狠地撞入了洶湧而來的敵潮之中!
剎那之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劉秀槍出如龍,疾刺橫掃,竟在密集的敵陣中硬生生撕開一道血口!
他身邊的十三騎亦是死戰不退,人人奮勇,刀砍馬踏,結成一個小小卻堅固的鋒矢陣型,以劉秀為箭頭,瘋狂地向南突進!
戰馬嘶鳴,人聲慘嚎,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響與利刃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
火光跳動,映照著無數猙獰的面孔、倒下的身影、噴濺的鮮血。
這十四人,彷彿怒海中的一葉孤舟,正以血肉之軀,對抗著滔天巨浪!
然而,敵軍實在太多了!
層層疊疊,殺之不盡!
他們每前進一丈,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身邊的戰友不斷有人中箭落馬,有人被亂刀砍翻,慘叫著淹沒在敵兵之中。
陣型開始鬆動,壓力越來越大。
劉秀已然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直到他奮力格開側面劈來的一刀時,鮮血濺到了他的眼睛裡。
視線變成一片赤紅。
一名敵軍悍將覷準空當,手中一杆長槍,帶著淒厲的破風聲,如同一條赤龍,直直刺向他的胸膛!
槍尖寒芒在劉秀急劇收縮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周身空門大開!
要死在這裡了麼?
這個念頭瞬間竄過他的腦海。
宏圖未展,昆陽未救,兄長大仇未報……不甘!無盡的不甘!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剎那——
整個世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住。
呼嘯的風聲、震天的喊殺、兵刃的碰撞、戰馬的嘶鳴、甚至那刺向胸膛的矛槍破空聲……一切聲音驟然消失。
所有正在衝鋒、揮砍、格擋、慘叫的人,無論是劉秀、他的戰友,還是圍殺的敵軍,動作全部凝固!
他們臉上的表情僵在臉上,憤怒、恐懼、決絕、猙獰……如同最逼真的雕塑。
射出的箭矢懸停在空中,濺起的血珠凝成一顆顆鮮紅的琥珀,燃燒的火把焰尖停止了跳動。
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有劉秀的意識,似乎還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血紅與寂靜中漂浮。
他能“看見”那近在咫尺、即將奪走他性命的槍尖,能“感覺”到周身粘稠的血液和沉重的疲憊,但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天空之上,隱於雲層之後的餘麟,靜靜俯瞰著下方這凝固的戰場。
“可以,夠勇。”
他低聲自語,隨即解下一直懸於腰間的赤霄劍。
“去吧。”
餘麟手腕一抖,並未用力,只是鬆開手指。
赤霄劍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悄無聲息地穿透凝固的時空,精準地朝著下方劉秀所在的位置落去。
就在赤霄劍觸及劉秀身前地面的瞬間——
時間流速,恢復!
“吼——!!!”
一聲龍吟,並非響徹四野,而是直接在劉秀的腦海深處炸響!
那杆毒龍般的矛槍,繼續以可怕的速度刺來!
但與此同時,劉秀只覺得手中一沉,那杆伴隨他廝殺許久、已然捲刃的鐵脊長槍,竟在無人察覺的剎那,被替換了!
一柄長劍,已然握在了他的掌中!
劍柄傳來的觸感溫潤而親切,彷彿血脈相連。
“漢室苗裔,吾乃赤霄,爾之勇毅,吾已鑑之;今宵,且隨吾鋒鏑,破此重圍。”
這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劉秀即將崩潰的心神。
矛槍,已至胸前!
唰!
那杆勢在必得的精鐵矛槍,在接觸到赤霄劍鋒的剎那,如同朽木枯草般,被輕而易舉地斬斷!
前半截槍頭帶著淒厲的呼嘯,斜飛出去,深深插入泥土!
持槍的敵將虎口崩裂,滿臉駭然,尚未及反應——
赤霄劍順勢一撩,赤色劍芒微吐。
敵將連同他身下的戰馬,竟被這道看似輕描淡寫的劍芒直接斬為兩段!
鮮血內臟潑灑一地,場面駭人!
劉秀手握赤霄,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自劍柄湧入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疲憊與傷痛,氣勢陡然攀升。
他大笑:“哈哈哈哈!”
“諸位,我有赤霄在手,天命已歸,隨我再殺!”
他縱聲長笑,聲若雷霆,赤霄劍向前一指,赤色劍芒吞吐不定,彷彿真的有一條赤龍環繞劍身,發出低沉的龍吟!
劍鋒所向,擋者披靡!
劉秀匹馬當先,如同赤色旋風,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敵陣中,殺出了一條血肉鋪就的通路!
身後殘餘的幾名勇士見此神威,士氣大振緊緊跟隨,竟真的跟隨著那柄神劍與那道浴血重生的身影,朝著南方,朝著包圍圈的缺口,一路狂飆而去!
赤霄龍吟,響徹昆陽之夜!
沒完結,透露一下,完結篇是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