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二十。
何雨柱回到後廚,拿起毛巾擦了把手,直奔灶臺。
鍋蓋還壓著,火候劉嵐一直在看著。
她別的本事一般,守灶倒是一把好手,一點沒亂。
何雨柱伸手掀開鍋蓋。
一瞬間,整個後廚空氣都變了。
那股香味,不是慢慢飄出來的,是一股腦全湧出來的。
鍋裡醬汁咕嘟咕嘟冒著泡,五花肉每一塊都裹著一層糖色。
何雨柱拿勺子撈起一塊,糖色掛得勻,醬汁收得透,肉皮微微發顫。
劉嵐蹲在灶邊,瞪圓眼睛,嚥了一下口水。
“何主任,這......這也太香了。”
何雨柱拿大勺深深插到鍋底,把底下的肉翻上來,讓湯汁裹得更勻。
“先盛出一碗來,單獨放著,是李主任要的。”
“李主任也要吃?”
劉嵐眼睛一亮。
“他聞了一上午,鼻子比你們靈。”
劉嵐趕緊拿個大碗,然後筷子在鍋裡扒拉半天。
肥四瘦六,碼得齊整。
皮朝上,瘦肉墊底,中間最大那塊帶皮五花擱在正當中,壓陣。
最後,舀了一勺濃湯澆上去。
何雨柱瞥了一眼。
“行了,給領導送飯又不是雕花,差不多得了。”
劉嵐嘿嘿一笑,把碗放到灶臺角上,拿個盤子倒扣著蓋上。
“剩下的全裝桶。”
何雨柱把袖子又往上擼一截。
“一會兒工地那邊來人打飯,一人一大勺。”
老趙和小夏把兩個大鐵桶搬過來,架在灶邊。
何雨柱親自掌勺。
一勺下去,五六塊肉帶著半勺湯汁倒進桶裡。
兩個鐵桶裝滿,何雨柱拿蓋子蓋嚴實。
他又低頭看了看鍋底。
還剩小半鍋湯汁和一些碎肉,夠大家嚐點新鮮了。
十一點五十,工地上的鈴響起來。
平時午飯,大夥三三兩兩走過來,不緊不慢,有的還在路上抽根菸。
今天不一樣。
人還沒到食堂門口,那股肉香已經穿過半個廠區。
有人腳步加快。
有人一路小跑。
有人邊跑邊喊。
“紅燒肉!真有紅燒肉!”
“我說甚麼來著?何組長說請吃肉就不會放空炮!快走!”
“你快甚麼?又不是你一個人吃。”
“我怕去晚了沒有!”
“那你更該讓我先走——我比你瘦,比你更需要。”
“.......”
王瓦刀跑在最前頭。
這人別看幹活時候穩當,一到飯點腿就比誰都快。
後面跟著李鐵錘和孫磊。
兩人一左一右擠在過道上,肩膀撞肩膀,誰也不讓誰。
“讓開!我排第一個!”
“憑甚麼你第一個?我年紀比你長!”
“吃紅燒肉跟年紀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先來後到不懂啊?”
“那是先到先得,不是先老先得!”
龔木匠走在隊伍最後面,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步子不急不慢,手背搭在身後,一副長者派頭。
但鼻子吸了兩下之後,步子明顯加快。
食堂視窗前面排起長隊。
何雨柱站在視窗裡面,看了一眼外面那條隊伍,心裡有數。
人到齊了。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都有份,誰也少不了!”
“這頓肉,是廠裡請的。”
“楊廠長專門批的慰勞經費,犒勞咱們工地上的弟兄們,為了迎接部裡檢查加班加點的付出。”
“大夥吃好了,下午接著幹。”
隊伍裡有人叫好,也有人拍掌。
但更多的人沒出聲——眼睛全盯著視窗裡面,那兩個冒著熱氣的大鐵桶。
第一個伸過來的飯盆是孫磊的。
何雨柱舀了滿滿一勺扣進去。
五六塊五花肉,肥瘦相間,堆在白米飯上面。
孫磊接過飯盆時,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
是激動。
他端著飯盆走到桌邊坐下,把盆擱在面前,先沒動筷子。
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矯情,是真饞得不行,先拿鼻子過個癮。
左邊那人催他。
“你倒是吃啊!”
孫磊不理他。
又吸一口,這才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大的,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眼睛瞪圓。
這肉,酥,爛。
入口不用怎麼嚼,舌頭一抿就散了。
肥肉一點不膩,精肉一點不柴。
第二筷子下去,嘴還沒空出來呢,第三筷子已經伸過去。
吃到第四塊時,他終於開口說話。
“這輩子值了。”
旁邊的人聽見,笑了兩聲,但手上筷子一點沒停。
對面李鐵錘更誇張。
這人端著飯盆,腦袋埋進去,呼哧呼哧往嘴裡扒。
“這肉.......嗯......絕了......嗯嗯......”
誰也沒聽清他說的是甚麼。
王瓦刀在旁邊看他那吃相,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龔木匠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
吃得斯文,但碗裡的肉消失速度一點也不比別人慢。
三四十號人,沒一個說話的。
全在埋頭吃。
何雨柱站在視窗後面,胳膊搭在臺面上,看著這幫人。
幹了一上午活,一個個灰頭土臉。
有的手上還帶著泥點子和水泥渣,就這麼端著碗悶頭吃。
有肉吃就是天大的事。
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何雨柱掀了門簾出來。
“龔師傅,吃好了?”
“吃好了。”
龔木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空碗,湯汁一滴不剩。
“柱子,今天這頓肉,夠弟兄們唸叨一年的。”
何雨柱擺擺手。
“廠裡請的,楊廠長的意思,慰勞大夥的。”
龔木匠笑了笑,沒多問。
甚麼事誰辦的,用不著人說。
楊廠長是個名頭,事是誰張羅的,大夥心裡都有數。
但這種話不用說破,說破了反而不好。
龔木匠衝何雨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何雨柱又回到後廚。
“小夏,把這碗給李主任辦公室送去,路上端穩了,湯汁別灑了。”
小夏接過碗,兩手捧著,跟捧個寶貝一樣。
一路小跑出後廚,穿過食堂,往辦公樓方向去了。
沒一會,小夏又回來。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表情卻憋著笑。
“何主任,李主任讓我帶句話。”
“說。”
“他說——”
小夏頓了頓,學著李懷德說話的腔調。
“這道菜還得你做。別人做不出這個味兒。”
何雨柱笑笑,沒接話,解下圍裙,掛回鉤子上。
轉身要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後廚。
劉嵐在洗碗池邊上刷鐵桶,老趙把調料瓶歸位,小夏蹲在灶前掏爐灰。
一切都是該有的樣子。
乾淨,利索,各司其職。
何雨柱推門出去。
外面日頭正好,他站在食堂門口眯了一下眼,伸個懶腰。
工地方向傳來打夯的號子聲。
嘿喲——嘿喲——
一下一下,悶沉有力,比上午的節奏快了一截。
吃飽的人,幹活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