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一期已全面開工,有序進行。
工地那邊有龔木匠盯著,何雨柱暫時不用操心。
倒是另一件事,擱在心裡有些日子。
生態農場。
之前光顧著工地趕工,以及應付部裡視察的事,農場這頭全靠家屬工們自己幹。
現在終於閒一點,得親眼去瞅瞅。
這天下午,兩點剛過,何雨柱在廠區後門等人。
他在等李懷德。
昨天跟李懷德提了一嘴,說農場開了一個多月,請領導去視察視察。
李懷德當時正批檔案,隨口回一句:“甚麼視察不視察的,又不是上級來檢查,明天下午我跟你溜達溜達。”
這不,溜達來了。
沒等多久。
李懷德從辦公樓那邊走過來。
穿著中山裝,腳上一雙黑皮鞋,擦得鋥亮。
何雨柱看一眼他那雙鞋,想說句甚麼,又把話咽回去。
“走吧,看看你那個寶貝農場。”
李懷德走到跟前。
何雨柱跟他並排往西邊走。
廠區往西一拐,過了廢料堆場,再翻過一道小土坡,眼前豁然開朗。
何雨柱自己也愣一下。
一個多月前,這片地方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荒草灘子。
蒿草長得比人腰還高,碎石遍地,連個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何雨柱來踩過點,心裡有數。
但現在看到的,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比預想的快。
地翻過了。
一壟一壟整得齊整,上面鋪著一層底肥,黑乎乎的。
東南角挖了兩個大坑,已經成型。
坑底用夯土打實,邊緣拿碎石砌了一圈護坡,幹得闆闆正正。
往北是一大片平整的旱地,用木樁子拉著麻繩劃出十幾個方塊區域,橫平豎直。
再遠處,幾個工人正蹲在地上釘木樁,量間距。
更遠處還有幾個人影在刨地,彎著腰,一鋤頭一鋤頭,動作不快但不停歇。
李懷德站在土坡上,兩手叉腰,左看看,右看看。
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過了好一會兒。
“我上回來還是一個月前,那時候鋤頭還沒下地呢。”
“現在這地都翻完了?你是怎麼催的工?”
“沒催。”
何雨柱攤攤手,往坡下走,邊走邊說。
“家屬工嘛,不用催。”
“這幫嫂子,在地裡刨出來的東西,年底分到自己碗裡,誰肯偷懶?”
“你看那翻的地,一壟一壟多齊整。”
“不是我吹,讓廠裡的工人來幹,幹不出這個效果。”
李懷德沒反駁。
他在農村待過,知道莊稼人對土地是甚麼勁頭。
廠裡抽調的二十多個家屬工,全是工人媳婦兒。
這幫人大多從農村嫁過來的,嫁到城裡跟著男人吃商品糧,手上的莊稼把式擱下好些年。
現在一聽說有地種,眼睛都亮了。
不用動員,不用開會。
頭一天領了工具,第二天天沒亮就自個兒來了。
關鍵是——不用發工資,記工分就行,年底分糧分菜。
這是何雨柱當初方案裡寫的,楊廠長拍板同意的。
工分怎麼記、怎麼折算、分配比例多少,何雨柱都列了細賬,一張紙寫得明明白白,貼在農場工棚的牆上。
家屬工們,天天上工前先看一眼那張紙,然後悶頭幹活。
比任何動員大會都管用。
兩人沿著田埂往裡走。
田埂是新墊的,兩邊用鏟子拍過,但土還是松。
李懷德走了幾步,腳底下踩到一塊鬆土,鞋幫子陷進去半截。
他低頭一看,那雙鋥亮的黑皮鞋糊了一層黃泥。
“操。”
李懷德嘴裡罵一句。
“早知道穿膠鞋來了。”
何雨柱回頭等他,忍著沒笑。
“李哥,您這皮鞋也金貴不到哪兒去吧?回頭讓嫂子拿溼布一擦就行。”
“你少貧。”
李懷德把鞋拔出來,使勁跺兩下,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低頭看一眼,又罵一句。
何雨柱這回沒忍住,笑出聲來。
到了東南角那兩個大坑跟前,李懷德停下來,探著腦袋往下看。
坑不算太深,兩米出頭,但面積不小,一個坑得有四五十畝。
“這就是你說的魚塘?”
“對。”
何雨柱沒走坡道,直接跳下去,踩了踩坑底,邦邦硬。
“底子夯得瓷實,灌了水不滲。”
李懷德蹲在坑沿上,往下看。
“這旁邊呢?”
他指了指魚塘邊上,圍了一圈木柵欄的空地。
柵欄扎得密實,一根挨一根,裡面的地面也平整過,還撒了一層沙土。
“養雞鴨鵝的。”
何雨柱雙手撐著塘沿翻上來,拍拍褲腿。
站起來,他指著魚塘和柵欄之間的位置。
“李哥,您聽我說這個門道。”
“家禽養在魚塘邊上,糞便衝進塘裡肥水,水肥了魚就長得快。魚塘的水再引出來澆菜地,菜地的爛葉子又能餵雞鴨。”
他用手在空中畫個圈。
“轉起來。一分錢都不浪費。”
李懷德聽著,眯起眼想了想,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雞糞餵魚,魚水澆菜,菜葉餵雞.......這不就是個圈嗎?”
“就是個圈。”
何雨柱說。
“生態迴圈,說白了就是讓東西在圈子裡轉,轉一圈賺一圈的錢。”
李懷德又“嗯嗯”兩聲。
“你這法子,書上看的?”
“書上哪有這個。”
何雨柱臉上表情不變,嘴裡話接得很順。
“南方有些地方的老農民,他們世世代代就這麼幹,我那親戚跟我提過。桑基魚塘,聽說過沒有?一個道理。”
萬能的遠房親戚,又派上用場了。
李懷德也沒追問。
他現在對“何雨柱的親戚”這個概念,已經麻了。
打從何雨柱自家修房子安裝馬桶那陣子起,這位神通廣大的遠房親戚就沒斷過檔。
要圖紙,親戚給的。
要方案,親戚教的。
要材料,親戚幫著聯絡的。
李懷德起初還追問過兩回,後來也不問了。
管他是誰呢,能辦事就行。
真要是刨根問底,人家不方便說的事你偏要問,那就是不懂事。
他李懷德在機關裡混了這麼些年,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兩人接著往北走。
到了劃好線的旱地區域。
這片地最大,佔整個農場六七成面積。
放眼望去,地上每隔五六米就釘著一根木樁,樁頭上拴著麻繩,橫平豎直,把地塊切成一個個長方形格子。
整整齊齊,跟棋盤子一樣。
何雨柱指了指。
“這邊全做種植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