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很不爽,關於何雨柱事兒從下午傳到現在,越傳越邪乎。
先是有人說,鄭司長當場拍了何雨柱肩膀。
後來又有人說,劉副主任要把何雨柱調去部裡當廚師。
再後來更離譜——說何雨柱在座談會上把整個廠的領導全鎮住了,連楊廠長都給他鼓掌。
傳成這樣,許大茂也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但有一條他確定。
何雨柱在廠裡的地位,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這還沒完——他在黑市上關注了大半年,連何雨柱一根毛都沒揪到。
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每次進出黑市的時間、路線都不固定。
許大茂跟了三回,兩回跟丟,一回差點被巡邏的人盤問。
從廠裡下手?
他一個放映員,在廠裡說話算個屁。
何雨柱上頭站著李懷德,後頭靠著楊廠長,他許大茂拿甚麼去撬?
從院裡下手?
上次挑唆劉海中去砸牆,把劉海中搭進去不說,自己還捱了一頓揍,倒貼一百塊錢罰款。
到現在口袋還是乾癟的,後腰陰天下雨都隱隱發酸。
前也堵,後也堵,左右都是死衚衕。
偏偏何雨柱那孫子,跟開了掛一樣,一路往上衝。
“憑甚麼?”
許大茂把拳頭捶在桌面上。
“他傻柱就是個顛大勺的!一個廚子!憑甚麼部裡領導都來給他站臺?”
“憑甚麼他幹甚麼成甚麼,老子幹甚麼砸甚麼?”
許大茂越想越窩火,站起來又轉圈。
正轉著呢,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
有人敲門。
“誰?”
“你爹,開門。”
許大茂愣了一下,趕緊把地上的痰盂扶起來,搪瓷杯撿回桌上,用腳把椅子歸到原位。
手忙腳亂收拾完,才去開門。
許富貴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幹活的舊褂子,手裡拎著個油紙包。
“爸。”許大茂側身讓路。
許富貴一進門,鼻子先皺了皺。
“你屋裡甚麼味兒?酸不拉嘰的。”
“沒甚麼味兒,是昨晚的酸菜湯還沒倒。”
許富貴沒再追究,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自己找個凳子坐下。
“給你帶了半斤豬頭肉,順手買的。”
許大茂瞅了一眼那油紙包,沒甚麼胃口,但還是說了句“謝謝爸”。
許富貴打量著他。
“最近沒惹是生非吧?”
“沒有。”
“沒有就好。”
許富貴從兜裡摸出煙,點上,吸了兩口,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你們廠裡今天的事,你聽說了?”
許大茂正倒水,手頓了一下。
“甚麼事?”
“裝?”
許富貴彈了彈菸灰。
“何雨柱的事,整條衚衕都傳開了,你裝不知道?”
許大茂把水杯擱到桌上,坐下來。
“聽說了。”
“甚麼反應?”
“甚麼甚麼反應?”
許富貴盯著他看了兩秒。
“我在外頭聽人說,部裡司局級的領導下來,當面誇何雨柱,還在座談會上點名表揚了。”
“而且,楊廠長散會後單獨叫他談話。”
他把煙夾在指間,朝許大茂的方向指了指。
“你甚麼打算?”
許大茂的嘴角抽了一下。
打算?
他有個屁打算。
“爸,我跟您交個底。”
許大茂兩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
“這大半年,我一直盯著他。”
“黑市那頭,我隔三差五就去蹲點,想逮住他的尾巴。”
許富貴吸了口煙,沒吭聲。
“可傻柱他太滑了!”
“他去黑市,時間不定,走哪條道不定,有時候半個月不露面。”
“我跟了好幾回,一次都沒逮著實錘,也沒從上線那打聽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許大茂越說越急,聲音也往上拔。
“廠裡頭就別提了,他上面有人罩著。”
“宣傳科的賈科長上回跟我喝酒,話裡話外的意思——何雨柱現在是廠裡紅人,誰碰誰倒黴,讓我別瞎摻和。”
“院裡呢?上次挑唆劉海中那事,您也知道了,差點把我自己搭進去。”
“現在我在院裡,跟個孫子一樣夾著尾巴,見了何雨柱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大茂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我是真不甘心!”
“爸,您說這人怎麼就走了這種運?一個炒菜的,憑甚麼?”
“從小我兩打到大,現在呢?人家都不帶正眼看我一下。”
“又是副主任、副組長、部裡領導跟前的紅人!我呢?還是個放映員!放映員!”
許大茂嗓子都喊劈了,眼眶泛紅。
許富貴一直沒說話。
煙抽完,他把菸頭在鞋底上碾滅,丟進痰盂。
“說完了?”
許大茂喘著氣,點頭。
“那我說兩句。”
許富貴翹起二郎腿,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許大茂。
“你說他走狗屎運,這話對不對?對,也不對。”
許大茂眉頭擰起來。
“運氣這東西,一回兩回叫運氣,回回都有,那就不叫運氣了。”
許富貴用手指在空中畫一下。
“他能讓楊廠長看上,能讓李懷德重用,能讓部裡來的人當面誇——你覺得光憑運氣能撐到這一步?”
許大茂嘴巴張了張,想反駁,沒找到詞。
“我問你一個事。”
許富貴身子往前探。
“他那個安居樂業工程,預製板是誰弄出來的?”
“........聽說是他提出來的想法。”
“工地上那幫人是誰管的?”
“他管的。”
“部裡領導來了,誰上去答話,一個問題沒卡殼?”
許大茂不吭聲。
許富貴嘆口氣,靠回椅背。
“大茂,你老子我這輩子,看人看得多了,傻柱這小子,有真本事。”
“這是你跟他最大的差距,不是運氣,是本事。”
這話扎得許大茂臉都白了。
“爸,您這是幫他說話?”
“我幫他說個屁話。”
許富貴一瞪眼。
“我是在幫你認清形勢!”
他站起來,走到許大茂跟前,拿手指頭點著他的腦門。
“你天天想著怎麼讓傻柱倒黴,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就算他倒黴了——你能上去嗎?”
許大茂張了張嘴。
“他倒了,軋鋼廠換個人管工地,換個人當副主任,跟你許大茂有半毛錢關係?”
“你還是個放映員,還是蹬著破腳踏車下鄉放電影。”
“他的死活改變不了你的處境,你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