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磨了磨牙,又道。
“我跟你說,你找你師父想想辦法。”
“你師父在廠裡幹了多少年,認識的人多,讓他幫你說說話。”
“我師父........”
賈東旭抬起頭,停一下。
“分房這件事上,我師父說話也不好使。”
這話一出來,屋裡三個大人都沒吭聲。
賈張氏臉上表情僵了一下,嘴角往下耷拉。
她不是聽不懂這話意思。
秦淮茹眼睛望著窗外月亮,心裡跟明鏡一樣。
假如何雨柱繼續往上走,賈家要是還這副德行,見人就罵,背後嚼舌頭,以後在這院裡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可這話,她不能說。
說了,賈張氏能把房頂掀了。
賈東旭又把腦袋埋下去。
桌上那碗粥的皮皺得更厲害,沒人碰。
賈張氏坐在馬紮上,兩隻手搓著膝蓋,嘴裡咂巴兩下,沒出聲。
秦淮茹起身收拾桌上碗筷,走到賈東旭跟前。
“粥不喝了?”
賈東旭搖了搖頭。
秦淮茹端起碗,沒倒,擱到鍋臺上。
明天早上熱一熱還能喝。
這年頭,粥也不能浪費。
後院,劉家。
劉海中坐在凳上,兩隻手搓著膝蓋,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二大媽從外面回來,把門一關,轉頭看見劉海中那副樣子,問了一句。
“你咧嘴笑甚麼?”
劉海中往她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
“我今天,在廠裡聽說了一個事。”
“甚麼事?”
“柱子,被部裡來的領導當面表揚了。”
劉海中說這話的時候,食指頭還特意往上指了指。
二大媽“哼”了一聲。
“表揚就表揚唄,跟你有甚麼關係,又不是表揚你。”
劉海中拍了她胳膊一下。
“你這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你少罵人。”
“我沒罵你,我跟你講道理。”
劉海中搓了搓手,身子往前探。
“你好好想想,上回賈東旭分房那事,申請表讓大家簽字,誰第一個站出來支援柱子說賈家弄虛作假的?”
二大媽沒接話。
劉海中用手指戳自己鼻子。
“我!是我!我劉海中第一個站出來,旗幟鮮明地支援柱子的!”
二大媽愣了一下。
“你那是幫他?你那叫——”
她想了想,嘴巴動了兩下。
本來想說,你那是為了踩易中海,故意給人家師徒倆難堪,報自己關小黑屋被落井下石的仇。
但這話說出來,等於戳穿自家男人。
她看了劉海中一眼,把話咽回去。
“那叫甚麼?”劉海中追問。
“行了行了,你說叫甚麼就叫甚麼吧。”
劉海中“嘿嘿”笑了兩聲,食指在空中畫個圈。
“你看啊,賈家就不用說了,跟柱子結了樑子。賈張氏那張嘴,見人就噴,這輩子都跟何家好不了。”
二大媽點了下頭。
這倒是。
“易中海呢?兩家雖然捱得近,但柱子跟他也越走越遠。”
“他現在面上過得去,心裡頭甚麼滋味,他自個清楚。”
劉海中掰著手指頭往下數。
“閻阜貴那老摳,面上跟誰都熱乎,你讓他掏一分錢試試?柱子那麼聰明的人,看不出來他那點心眼子?”
“許大茂就更不用說了,他倆從小打到大,見面就眼紅。”
二大媽不說話,眼珠子轉了兩圈。
“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的意思是——”
劉海中兩隻手一合,往前一伸。
“整個四合院,能跟柱子真心交好的人,數來數去,就我劉海中一個。”
“他要是繼續往上走,頭一個想起來的人,該是誰?”
二大媽沒吭聲。
劉海中自問自答。
“還不是我?”
二大媽歪著頭看了他半天。
“你的意思是,咱們往後得跟柱子多走動走動?”
“不光是走動,是要用心。”
劉海中豎起一根指頭。
“見了面,笑著打招呼,問問人家今天忙不忙,累不累。”
“人家拎東西回來,上去搭把手,這叫甚麼?這叫——”
他停頓一下,半天憋出四個字。
“雪中送炭。”
二大媽嘴巴咂了咂。
“這時候湊上去,別人不說閒話啊?背後嚼舌頭的可不少。”
“閒話值幾個錢?”
劉海中大手一揮。
“人家升上去,隨便拉我一把,都夠咱們家提一個臺階了。”
“我們要是為了幾句閒話,把這條路堵死,那才叫犯傻。”
二大媽不說話了。
她不得不承認,自家男人被關過一回小黑屋之後,腦子比以前活絡多了。
以前就知道充大院管事的,拍桌子瞪眼一套一套的,正事一件沒辦成。
現在倒學會算賬了。
劉海中又冒出一句。
“我琢磨了一下,以後在院裡碰上柱子,我得主動散根菸給他。”
二大媽反問一句。
“你捨得?”
這話戳到劉海中的軟肋。
他一個月工資就那麼多,還有三個兒子要養,煙錢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每回抽菸都是掐著數,一天兩根,多一根他自己都心疼。
但他咬了咬牙,下了決心。
“捨不得也得舍!這叫放長線釣大魚,懂不懂?”
二大媽看他那副又肉疼又興奮,還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大事的模樣。
她沒忍住,嘴角撇了撇。
“行,那你明天就從你那鐵盒子裡摸一根出來,先練練嘴。”
劉海中愣了一下。
“明天就散?這麼急?”
“你不是說雪中送炭嗎?要是晚了雪就化了。”
劉海中張張嘴,又閉上,半天沒說話。
二大媽起身去鋪被子,被角抖了兩下,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想散就散吧,總比你在院裡跟人吵架強。”
劉海中坐在炕沿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輕嘆一聲,嘟囔一句。
“一根菸而已。一根菸。”
說完自己又笑了,笑得有點苦。
後院,許家。
許大茂把門插上,在屋裡轉了三圈。
第一圈,踢翻腳邊痰盂。
第二圈,把桌上的搪瓷杯掃到地上。
第三圈,他自己腳底打滑,差點絆倒椅子。
“操!”
他扶住桌沿站穩,一屁股坐下來,兩隻手抓著頭髮,使勁薅了幾把。
部裡領導!
部裡來的!
專門跑到軋鋼廠,給何雨柱捧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