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正廳裡聚滿了人。
香菱挺著肚子坐在主位旁,臉色蒼白,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寶釵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兩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湘雲站在廳中央,急得團團轉:“他們這是要把相公架在火上烤!
治好了,是他們的功勞;治不好,就是相公的罪過!這些老狐狸,打的好算盤!”
迎春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的帕子已經揉得不成樣子。
她不敢說話,只是默默地掉眼淚。
薛寶琴站在迎春身邊,輕輕攬著她的肩,自己的眼眶也紅紅的。
她新婚才幾個月,好不容易盼著夫君平安歸來,如今又要進宮去治皇帝的病——皇帝的病,豈是那麼好治的?
探春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
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紅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嫁過來才幾天。
黛玉坐在最遠的角落,手裡端著一盞茶,茶早就涼了,她卻一口沒喝。
她只是看著曾秦,目光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甚麼都看得出來。
曾秦站在廳中央,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女子,都是他的家人。她們在擔心他,害怕他出事。
“都別怕。”
他開口,聲音平靜而篤定,“陛下的病,我心裡有數。”
湘雲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相公,你都沒看過,怎麼知道?”
“猜的。”
曾秦微微一笑,“你們想想,太醫院那幾位太醫,醫術如何?”
寶釵想了想,道:“張佑年是太醫院院正,醫術冠絕天下。其餘幾位,也都是杏林聖手。”
“對。”曾秦點頭,“連他們都束手無策,說明陛下的病,不是尋常的病。”
“那是甚麼病?”湘雲追問。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我猜,是舊傷復發,加上操勞過度,五臟俱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這種病,太醫院那些太醫不敢治。因為治起來太兇險,稍有不慎,就是殺頭的大罪。”
“那相公你……”香菱的聲音發顫。
“我敢治。”曾秦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因為我治過。”
眾人一怔。
曾秦沒有解釋,只是道:“你們放心,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你們在家裡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相公!”香菱站起身,挺著肚子追了兩步,“你……你一定要回來。”
曾秦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滿眼的淚光。
他走回去,輕輕抱了抱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放心。為了你,為了孩子,我也會回來。”
他又看向寶釵、湘雲、迎春、薛寶琴、探春、黛玉,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等我回來。”
說完,他大步走出正廳。
身後,幾個女子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外。
湘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一把抹去,咬著牙道:“相公一定會回來的。”
寶釵沒有說話,只是扶著香菱,望著那條空蕩蕩的甬道,目光堅定。
迎春靠在薛寶琴肩上,無聲地流淚。
探春依舊站在窗前,手指捏著窗欞。
黛玉坐在角落裡,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
她低下頭,看著茶湯裡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聲道:“他會回來的。”
沒有人聽見。
馬車轆轆駛向皇宮。
曾秦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在想皇帝的病。
出征前,他就知道皇帝的身體不太好了。
那日在御書房裡,皇帝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說話時偶爾會咳嗽,咳完總會不自覺地按住胸口。
那是舊傷——先帝在位時,皇帝曾隨軍出征,在戰場上受過重傷。
那一箭穿透了他的右肺,雖然救了回來,但落下了病根。
這些年操勞國事,殫精竭慮,那病根一日日累積,終於在這次爆發了。
太醫院那些太醫,不是治不了,是不敢治。
皇帝的病,要治就得用虎狼之藥,以毒攻毒。
治好了,萬事大吉;
治不好,就是弒君。
誰敢冒這個險?
可曾秦敢。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他有系統。
【系統,強化【醫術】項至“神級”境界!】
【叮!消耗50強化點數,強化【醫術】至“神級”境界!“望氣”能力已開啟。當前強化點數:335。】
剎那間,無數醫術典籍、藥方、針灸技法湧入腦海。
從《黃帝內經》到《傷寒雜病論》,從《千金方》到《本草綱目》,從華佗的麻沸散到張仲景的六經辨證,所有知識融會貫通,化為他手中的利器。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而篤定。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夏守忠已經候在那裡,見曾秦下車,連忙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公爺,您可算來了。暖閣裡都等急了。”
曾秦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宮道上積雪未消,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兩側的宮牆高聳,將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條,灰濛濛的,像一條即將乾涸的河。
“夏公公,”
曾秦邊走邊問,“陛下是甚麼時候病倒的?”
夏守忠嘆了口氣:“五日前。那日早朝,陛下說著說著就咳血了,然後昏倒在龍椅上。
太醫院的人來了,折騰了三天,藥灌了不少,可陛下一直沒醒。皇后娘娘急得不行,把張太醫罵了個狗血淋頭。今兒楊閣老他們來了,商議了半天,就……”
“就想起我來了。”曾秦替他接上。
夏守忠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穿過一道道宮門,終於到了乾清宮。
暖閣外,已經站滿了人。內閣、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
三品以上的大臣來了幾十個,黑壓壓一片,把暖閣外的廊道擠得水洩不通。
見曾秦走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也有冷眼旁觀的。
曾秦目不斜視,大步走進暖閣。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熱氣撲面而來,混著濃重的藥味和龍涎香的氣息,悶得人喘不過氣。
皇后坐在屏風後的紫檀木椅上,穿著明黃色常服,頭上珠翠簡素,臉上脂粉未施,眼下一片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睡好。
楊廷和站在龍床旁,負手而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老眼渾濁卻銳利。
陳庭之站在他身後,手裡捻著一串碧玉佛珠,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表情。
顧言之站在另一邊,捻著鬍鬚,神色凝重。
其餘幾位閣老、尚書分列兩側,個個面色肅然。
曾秦走到龍床前,撩衣跪倒:“臣曾秦,叩見皇后娘娘。”
皇后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疲憊而沙啞:“曾公爺請起。陛下的病,想必你已經聽說了。太醫院束手無策,滿朝文武都推舉你。你……可有把握?”
這話問得直接,也問得刁鑽。
說有把握,治好了還好,治不好就是欺君;
說沒把握,那你來幹甚麼?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