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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皇帝病重

2026-04-04 作者:落塵逐風

十一月的最後一場雪落盡後,京城的天空終於放晴了。

乾清宮東暖閣裡,炭火燒得極旺。

四個紫銅鎏金熏籠分別置於四角,裡面燃著上好的紅羅炭,無煙無塵,只散出融融的暖意。

可這暖意絲毫沒能驅散閣中那股壓抑的、令人窒息的焦灼。

皇帝周瑞躺在龍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出,與一個月前在永定門親迎大軍時判若兩人。

他閉著眼,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起伏不定,蓋著的明黃緞被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太醫院的六位太醫跪在床前,一個個面色如土。

新晉院正張佑年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後背的官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今年六十三歲,在太醫院待了四十年,伺候過兩代帝王,自詡醫術天下無雙,可此刻,他連皇帝的脈象都斷不準了。

不,不是斷不準——是太準了。

準到他不敢說。

“張太醫,”皇后坐在屏風後,聲音疲憊而威嚴,“陛下的病情,到底如何?”

張佑年身子一顫,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滴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太醫?”皇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耐和焦慮。

張佑年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回……回皇后娘娘,陛下這病……臣等……臣等……”

他說不下去了。

他能說甚麼?

說皇帝的脈象如遊絲,五臟六腑都在衰竭,已經藥石罔效?

說他們太醫院六位太醫會診了三天,連病因都沒搞清楚?

說他這個太醫院院正,束手無策?

“廢物!”

屏風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怒斥,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皇后失手打碎了茶盞。

宮女們慌忙跪倒,大氣不敢出。

張佑年磕頭如搗蒜:“臣等無能!臣等罪該萬死!”

其餘五位太醫也跟著磕頭,咚咚咚的聲音在暖閣裡迴盪,像催命的鼓點。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暖閣角落裡響起。

內閣首輔楊廷和從陰影中站起身,緩步走到龍床前。

他穿著緋色官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渾濁卻銳利,像兩把藏在鞘中的老刀。

他低頭看著龍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太醫院治不了,那就找能治的人來治。”

張仲景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楊廷和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龍床上皇帝那張蠟黃的臉,聲音平淡如水:“滿朝文武,難道就沒有一個精通岐黃之術的?”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同一個人身上——當然不是真的那個人,而是那個人此刻不在場,卻無處不在的名字。

都察院左都御史陳庭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道:“楊閣老提醒的是。臣倒是想起一個人來——忠勇公曾秦。”

此言一出,暖閣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張佑年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是太醫院院正,醫術冠絕天下,可曾秦的醫術,他是親眼見過的——太后那場病,太醫院束手無策,曾秦幾針下去,太后就醒了。

那日他在一旁看著,看得心驚肉跳,也看得心服口服。

可心服口服是一回事,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來搶太醫院的飯碗,又是另一回事。

“陳大人,”張佑年斟酌著開口,“曾公爺的醫術,臣是佩服的。只是……陛下乃萬乘之尊,龍體安危繫於社稷,讓一個外臣來診治,這……這於禮不合吧?”

“於禮不合?”

陳庭之笑了,那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悲。

“張太醫,陛下的病,你們太醫院治了三天,連病因都沒搞清楚。如今說‘於禮不合’?是禮重要,還是陛下的命重要?”

這話說得誅心。

張佑年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禮部尚書顧言之捻著鬍鬚,也開口道:“臣附議。曾公爺的醫術,有目共睹。太后那場病,便是他治好的。

如今陛下龍體欠安,太醫院束手無策,正該請曾公爺入宮診治。”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況且,曾公爺新封公爵,聖眷正隆,此時正是報效皇恩的時候。”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暖閣裡幾個老狐狸都聽出了弦外之音——曾秦最近風頭太盛了。

出征大勝,封公晉爵,娶了賈府的探春,滿京城都在傳他的故事。

風頭太盛,就該壓一壓。

怎麼壓?把他架到火上烤。

治好了,是應該的——你是神醫嘛,治好皇帝不是分內之事?

治不好,那可就熱鬧了——連皇帝的病都治不好,你那些“神醫”的名頭,怕不是吹出來的?

至於萬一治出個好歹來……那就更妙了。

楊廷和看了陳庭之一眼,又看了顧言之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走回角落的陰影裡,重新隱沒進去。

首輔不說話,就是默許。

暖閣外,一個小太監飛奔而去。

忠勇公府,聽雨軒。

曾秦正坐在書房裡看兵部送來的公文。

出征歸來後,皇帝給了他半個月的假,讓他好好歇歇,可兵部的公文還是每天準時送來,堆滿了案頭。

香菱挺著九個月的肚子,坐在一旁的軟榻上做針線。

她手裡拿著一件小小的嬰兒肚兜,大紅色的綢面上繡著五毒圖案——蠍子、蛇、蜈蚣、壁虎、蟾蜍,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這是京城的風俗,小孩子穿五毒肚兜,能避邪驅毒,長命百歲。

“相公,”香菱抬起頭,輕聲道,“你說,這孩子是男是女?”

曾秦放下公文,看著她隆起的腹部,溫聲道:“都好。”

“我倒是想要個兒子。”

香菱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肚兜上那隻金線繡的蠍子,“像你一樣,有本事,能頂門立戶。”

曾秦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女兒也好。像你,溫柔賢惠。”

香菱臉一紅,嗔道:“我哪裡賢惠了……”

“哪裡都賢惠。”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寶釵推門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方帕子。

“相公,宮裡來人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夏公公親自來的,說陛下病重,太醫院束手無策,讓相公即刻進宮!”

曾秦眉頭微皺,站起身。

香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手中的肚兜掉在地上。

她抓住曾秦的袖子,聲音發顫:“相公……會不會是……他們……”

她沒說完,但曾秦懂。寶釵也懂。

出征歸來後,曾秦在朝中的風頭太盛了。

二十歲的公爵,太子太保,金書鐵券,食邑三千戶——這樣的恩寵,滿朝文武誰不眼紅?

誰不嫉妒?

如今皇帝病重,太醫院治不了,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曾秦。

治好了,是應該的;

治不好,就是欺世盜名,就是辜負聖恩,就是——大罪。

“別怕。”

曾秦輕輕拍了拍香菱的手,又看向寶釵,“讓她們都到正廳來,我有話說。”

寶釵點點頭,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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