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豹只覺得脖子一涼,隨即眼前天旋地轉。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還騎在馬上,脖頸處噴出鮮血,如同一道血泉。
然後,他甚麼都不知道了。
“噗通!”
無頭的屍身從馬背上栽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出老遠,最後停在裴烈的馬蹄前。
戰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一個照面!
僅僅一個照面!
那個五大三粗、足有八十斤重的猛將,就被一刀梟首!
裴烈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顆滾到馬蹄前的頭顱,看著那雙還瞪得溜圓的眼睛,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鐵青。
“張……張將軍……”他身邊的一個副將,聲音都在發顫。
裴烈猛地抬頭,盯著曾秦。
曾秦勒住馬,橫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刀尖上,一滴血緩緩滑落。
他面色平靜如水,彷彿剛才只是殺了一隻雞。
“下一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戰場。
南疆軍的陣地上,一片譁然。
“他……他殺了張將軍!”
“一刀!就一刀!”
“這人……這人是誰?!”
裴烈的臉徹底黑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誰去,為張將軍報仇!”
“末將願往!”
又一將策馬而出。
此人姓李名通,是南疆有名的槍將,一杆鑌鐵長槍使得出神入化,號稱“槍王”。
他縱馬而出,長槍一抖,挽出七朵槍花,直取曾秦!
“狗賊!拿命來!”
曾秦依舊不躲不閃,只是靜靜看著他。
李通的槍很快,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
七朵槍花,七道虛影,虛實難辨,真假難分。
可曾秦的眼睛,比槍更快。
他在那一瞬間,看清了每一道槍花的軌跡,看清了那杆槍真正的攻擊方向。
然後,他出刀了。
橫刀劃過一道弧線,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劈在槍桿上!
“當!”
火星四濺!
李通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一震,長槍幾乎脫手!
他大驚失色,想要變招,曾秦的第二刀已經劈到!
這一刀更快,更猛,更狠!
李通來不及躲閃,只能橫槍格擋。
“當!”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他再也握不住槍桿,那杆鑌鐵長槍脫手飛出,落在三丈之外!
李通臉色慘白,撥馬就要逃!
可曾秦的馬更快!
棗紅馬如同一道紅色閃電,瞬間追到李通身後。
刀光再閃!
李通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栽落。
後心中刀,一擊斃命!
戰場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兩刀!
號稱“槍王”的李通,連兩刀都沒接住!
裴烈的臉,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慘白。
他身後那些大將,一個個面如土色,腿肚子都在轉筋。
“還有誰?”
曾秦勒住馬,橫刀在手,目光掃過南疆軍陣。
那目光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裴烈咬著牙,嘶聲道:“誰……誰再去?!”
無人應答。
他身後那些大將,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鑽進地裡去。
裴烈又氣又怕,猛地抽出腰刀,指著曾秦:“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曾秦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裴烈心裡發寒。
“裴將軍,”他一字一句道,“你親自來試試就知道了。”
裴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衝上去,可他不敢。
他親眼看見張豹一刀被斬,李通兩刀斃命。
他再厲害,能比張豹和李通強多少?
衝上去,也是送死!
“怎麼?”曾秦看著他,“不敢?”
裴烈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退……退兵!”
他撥轉馬頭,落荒而逃。
身後那些大將,如蒙大赦,跟著他逃回陣中。
兩萬南疆大軍,看著主將狼狽逃竄的身影,一片譁然。
士氣,瞬間跌到了谷底。
神機營的陣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侯爺威武!侯爺威武!”
“侯爺萬歲!”
石頭激動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快喊破了。
湘雲躲在人群裡,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流,可那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
張廣德站在後陣,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那個一刀梟首、兩刀斃命的殺神,真的是三天前那個被眾將嘲諷的“小白臉”?
周德威撫著鬍鬚,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想起自己三天前說的那些話,臉上火辣辣的。
南安大營裡,那黑臉將領呼延烈,正和幾個親兵喝酒。
他們一邊喝,一邊拿曾秦尋開心。
“你們說,那姓曾的,現在死了沒有?”
“死?怕是早就死了!三千對兩萬,不死才怪!”
“哈哈哈哈!活該!讓他狂!”
正笑著,一個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來。
“報——!前線戰報!”
呼延烈放下酒碗,懶洋洋道:“說,那姓曾的怎麼死的?”
斥候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曾……曾侯爺……出陣叫陣,連斬三將!南疆前鋒大將裴烈……落荒而逃!兩萬大軍……不敢再戰!”
“甚麼?!”
呼延烈猛地站起身,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帳中一片死寂。
那幾個親兵,一個個瞪大眼,張著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呼延烈怔怔地站著,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良久,他才喃喃道:
“這……這怎麼可能……”
中軍大帳裡,南安郡王聽完斥候的稟報,久久不語。
帳中眾將,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那黑臉將領呼延烈,臉都綠了。
那瘦高個,腿都在抖。
那老將周德威,撫著鬍鬚,神色複雜。
南安郡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篤……篤……篤……”
那聲音,一下一下,像敲在眾將心上。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人心裡發毛。
“諸位將軍,”他緩緩開口,“你們不是說,三千對兩萬,是送死嗎?”
無人敢應。
“你們不是說,姓曾的活不過三天嗎?”
依舊無人敢應。
南安郡王的目光,落在那黑臉將領呼延烈身上。
“呼延烈,你三天前說甚麼來著?”
呼延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頭大汗。
“殿……殿下……末將……末將有眼無珠……”
南安郡王沒有理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帳外。
帳外,天色已近黃昏。
遠處的天際線上,那面“忠勇”大纛,在夕陽中獵獵作響。
南安郡王望著那面旗幟,眼中光芒閃爍。
“曾秦……”
他喃喃道,“本王,還真小看你了。”
三日後,曾秦連斬三將的訊息,傳遍全軍。
神機營士氣大振,那些原本憂心忡忡計程車兵們,如今走路都帶風。
張廣德和周德威帶著本部人馬,終於趕了上來,與曾秦會合。
兩軍會師,合兵一處,共一萬三千人。
周德威見到曾秦,二話不說,單膝跪地。
“末將周德威,有眼無珠,不識侯爺真本事!侯爺海涵!”
曾秦扶起他:“周將軍不必如此。戰場上,以實力說話。你們沒見過我的實力,不信任我,是人之常情。”
周德威站起身,看著他,眼中滿是敬佩。
“侯爺,接下來怎麼打?”
曾秦望向遠方,那裡是南疆軍主力的方向。
“等。”
“等?”
“等他們來。”曾秦微微一笑,“他們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下一仗,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