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郡王看著曾秦,目光深邃。
“曾侯爺,”他緩緩道,“本王聽說,你練了一支神機營,專司火器?”
“是。”
“火器……能在野戰中對陣騎兵?”
曾秦點頭:“能。”
“有多大的把握?”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殿下若問把握,臣不敢說十成。
但臣敢說——若不出擊,必敗無疑。若主動出擊,至少有五成勝算。”
“五成?”
南安郡王眯起眼,“就五成,你就敢冒險?”
曾秦看著他,目光坦然:
“殿下,打仗從來都是冒險。所謂十成把握,那是騙人的。
臣只知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與其把命運交給老天爺,不如握在自己手裡。”
帳中一片寂靜。
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
眾將面面相覷,有人搖頭,有人冷笑,有人暗自琢磨。
南安郡王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人捉摸不透。
“曾侯爺好膽識。”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負手而立,“諸位將軍,你們說呢?”
黑臉將領搶先道:“殿下,末將以為,這是胡鬧!六萬對八萬,主動出擊,這不是打仗,這是送死!”
瘦高個也附和:“殿下三思!咱們不如穩紮穩打,先守後攻……”
那老將沉吟片刻,才道:“殿下,老夫以為,曾侯爺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耗下去確實不是辦法。
但主動出擊……風險太大。不如折中——先守幾日,看看南疆軍的動向,再作打算。”
其餘眾將紛紛點頭。
南安郡王看向曾秦。
“曾侯爺,你以為呢?”
曾秦看著他,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臣願立軍令狀。”
此言一出,帳中又是一片譁然。
軍令狀?
那可是拿命擔保!
黑臉將領瞪大了眼,瘦高個張大了嘴,連那老將都愣住了。
南安郡王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異色。
“軍令狀?”他緩緩道,“你說說看。”
曾秦抬起頭,一字一句道:
“臣願領本部三千神機營為前鋒,主動出擊,引誘南疆軍來戰。若敗,臣提頭來見。若勝,功勞歸殿下,臣分文不取。”
帳中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曾秦。
三千對兩萬?
主動出擊,引誘來戰?
這不是找死嗎?
南安郡王盯著他,目光如刀。
“曾秦,你可知你在說甚麼?”
“臣知道。”
“三千對兩萬,你有幾條命?”
“臣只有一條命。但臣有三千神機營,有新式火器,有必勝的信心。”
南安郡王沉默了很久。
帳中的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終於,他開口了。
“好。”
只有一個字。
眾將大驚失色。
“殿下!”
黑臉將領急道,“這……這太冒險了!萬一……”
“萬一甚麼?”
南安郡王冷冷看著他,“萬一敗了,死的是他,不是你們。”
黑臉將領語塞。
南安郡王看向曾秦,目光復雜。
“曾秦,本王給你這個機會。三日之後,你領本部人馬,開赴前線。
本王率大軍隨後接應。你若能引出南疆軍主力,本王就陪你打這一仗。”
曾秦抱拳:“謝殿下!”
“不必謝。”南安郡王擺擺手,“你若敗了,提頭來見。你若勝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若勝了,本王親自給你牽馬墜蹬。”
曾秦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深邃如淵,一個坦蕩如砥。
“臣,記住了。”
曾秦退出中軍大帳時,天已經黑了。
營地裡到處點著火把,照得一片通明。
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搬糧食,有的在餵馬,有的在修補兵器,一片忙碌景象。
曾秦剛走出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鬨笑聲。
“……你們看見沒有?那姓曾的,臉都白了!”
“可不是!三千對兩萬,也虧他想得出來!”
“我賭他活不過三天!”
“三天?我賭一天!明天他就得跑!”
曾秦腳步不停,面色不變。
石頭跟在他身後,氣得直咬牙:“侯爺,他們……”
“隨他們說去。”曾秦淡淡道。
可石頭還是氣不過,回頭瞪了一眼,卻被曾秦拉走了。
回到自己的營地,湘雲早已等在帳中。
她見曾秦進來,連忙迎上去:“相公,怎麼樣?”
曾秦看著她那張焦急的臉,心中微微一暖。
“沒事。三日後,開赴前線。”
湘雲臉色一變:“三日後?這麼快?”
曾秦點點頭,在鋪蓋上坐下。
湘雲在他身邊坐下,小心翼翼道:“相公,他們說……你要用三千人打兩萬?”
曾秦轉頭看她:“你聽說了?”
湘雲點點頭,眼眶有些紅:“他們都笑話你,說你是去找死。”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雲兒,你信不信我?”
湘雲看著他,用力點頭:“信!”
曾秦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那就別擔心。我有辦法。”
湘雲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知道。可我還是擔心。”
曾秦沒有說話,只是攬住她的肩。
帳外,夜風呼嘯,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遠處,南安軍的營地裡,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陣陣鬨笑聲。
那些笑聲裡,滿是幸災樂禍和不屑一顧。
可曾秦只是靜靜聽著,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笑吧。
三天後,有你們哭的時候。